第八章
站台的冷風呼嘯着吹過來,帶着鐵軌的鏽味和刺骨的寒意。
許南星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服,後背的傷口被風一吹,疼得她咬住了嘴唇。
她拖着滿是傷痕的身體,一步一步朝着約定的火車車廂走去。
“許同志?”陰影裏走出一個穿着深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手裏提着一盞馬燈。
在昏黃的光線下,許南星看清了他的臉,三十歲左右,眉眼清秀,左邊眼角有一道細細的疤痕。
“我是科研局的周牧言,負責來接應你。”他的目光掃過許南星蒼白的臉、脖子上的淤青和血跡斑斑的後背,眉頭緊緊皺起,“你受傷了?”
許南星側過身子避開他的視線:“沒事。”
“車上有藥箱,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不用了。”許南星搖搖頭。
周牧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下去,遞過來一條厚厚的毛毯:“還有半小時才開車,你先休息一會兒。”
許南星接過毛毯,在車廂旁邊的座椅上坐下。
遠處火車的轟鳴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好像要把她那顆已經碎了的心也碾碎。
她抬起頭,夜空像墨一樣黑,之前爆炸的火光早就消失了。
許南星緊緊抓着毛毯,指甲掐進了手心。
“喝點熱水吧。”周牧言遞過來一個水壺。
許南星接過水壺道了謝,溫熱的水流過喉嚨。
“領導應該都和你說了,到了科研基地之後,期間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系,包括家人。”
周牧言在她身邊坐下,聲音低沉。
“我沒有家人了。”許南星輕聲說,樂樂和奶奶都不在了,沈極林......從來就不是她的家人。
周牧言沉默了一會兒:“有困難就跟組織說,會幫你解決的。”
許南星搖搖頭,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不用了,從今以後,我只爲國家而活。”
另一邊,奶奶病重的消息來得太突然,沈極林只能深夜趕去省城找進口藥。
回城的路上,沈極林想到在醫院裏咬着嘴唇痛哭的許南星,心裏滿是惆悵。
他確實對不起她,讓她在半個月內失去了所有親人,連墓碑都沒能留下。
沈極林暗暗想着,等回到漠河一定要爲她親人重新修墓碑,上交所有津貼,他和許南星還會有孩子的。
想到這裏,沈極林心裏舒服了一些,他已經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要是她接到他的電話,一定會很開心吧。
沈極林拿出大哥大,這些年習慣了許南星主動打來,連家裏的號碼,他一時都有些記不清了。
他胡亂按着號碼,電話震動了整整十三次,那邊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沈極林不知道爲什麼,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等回到漠河,他去供銷社給許南星買包糖炒栗子和新衣服吧。
上次她盯着明月手裏的栗子,眼神裏滿是羨慕,她應該是很喜歡,才會接過去的。
想起結婚這五年,許南星總是穿得特別樸素,一件舊麻衣縫縫補補穿了五年。
腦海裏閃過許南星落水時,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質問他的樣子:“你還有錢嗎?”
雖然沒聽到許南星的聲音,但沈極林心裏的火氣已經消散了大半。
下車後,沈極林拿着藥袋,來到供銷社買了幾件衣服,款式和他之前送給江明月的差不多。
沈極林小心地把衣服疊好,想到許南星看到衣服時,會用多麼依戀的眼神看着他,他心裏就止不住地發熱。
腦海裏全是許南星的音容笑貌。
想立刻見到她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