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打開電腦，手指冰冷地敲擊鍵盤，調出蘇霓的檔案和公司內部的人事記錄。

果然，謝良淵利用職權，將她破格安排進了核心的研發部，職位是總裁特別助理，薪水高得離譜，遠超她的資歷應得。

人事檔案裏，她的緊急聯系人一欄，填的赫然是謝良淵的私人號碼。

而這一切，我這個公司的首席調香師、第二大股東，竟被完全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我又調出謝良淵最近的行程表和信用卡副卡消費記錄。一個個“商務會面”、“客戶應酬”的時間點，與蘇霓的家教課程結束時間高度重合。那張副卡在一家以隱秘著稱的高檔情侶酒店，有着多次消費記錄。

最近一次，就在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前一晚。

鐵證如山。

甚至不需要再去追查更多細節了。我的鼻子，我賴以生存、從未出錯的嗅覺，已經給了我最直接、最殘忍的最終判決。

我走到那排珍貴的原精前，手指掠過一瓶瓶凝聚了天地氣息的液體。

沉香、檀香、玫瑰、鳶尾......最終，我的目光停留在最深處那幾個標籤奇特、甚至只畫着詭異符號的琉璃瓶上。

這些，是我的秘密武器，是調香藝術踏入危險禁區的產物。

其中一瓶，標籤上繪制着一個扭曲的、仿佛能窺探人心的眼睛符號。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它。

這就是“真言”的雛形，或者說，是它的“骨”。它本身強大卻難以控制，需要重新雕琢，才能用於我那精密的復仇。

我將這瓶原始溶液置於專業香氛分析儀下，屏幕瞬間跳動着復雜的分子式。

我需要剖析它，理解它每一分每一毫的作用機理。

我的調香台變成了實驗室。精密電子秤、氣相色譜儀、微萃取裝置......所有工具都被啓用。我戴着護目鏡和手套，神情專注如同進行一場神聖又褻瀆的手術。

一滴“真言”基液被置入燒杯。我拿起一支微量注射器，抽取了極微量的苦艾淨油。

苦艾，蘊含側柏酮，能擾亂神經，引人吐露真言，但劑量是關鍵，過多會引發劇烈反應，前功盡棄。

滴入。溶液微微泛起漣漪。

接着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龍涎香衍生物，它不再提供溫暖的動物感，而是作爲一種強大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定香劑和滲透劑，確保香氣分子能持久附着並深入目標的嗅覺系統，悄然作用。

最後，是一味極其稀有、我從古籍中復原的植物提取物——“心扉草”。

它本身無味，卻能奇跡般地放大接觸者內心的情緒波動，無論是壓抑的愛戀、扭曲的嫉妒，還是深藏的恐懼和無法見光的秘密，都會在它的作用下洶涌澎湃，最終沖垮理智的堤壩。

直到第六十六次。

當最後一滴“心扉草”提取物融入其中，燒杯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幾乎完全透明的質感，即便在光下也看不到任何顏色。我蘸取一絲，湊近鼻尖——幾乎無味，只有一絲極淡的、冷卻後的金屬感，轉瞬即逝，如同幻覺。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