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寒暑不侵,百病難生。但凡事總有例外。
比如,我這具天生偏陰寒的體質,每到某個特定時節,總會有些不適。平日裏磅礴的靈力仿佛也安撫不了那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小腹處隱隱的墜痛和席卷全身的酸軟無力,讓我只想蜷縮起來,一動不動。
我知道,這大概就是凡間女子所說的“宮寒”之症。只是放在我這修爲高深的修士身上,顯得格外沒出息。
今晨醒來,那股熟悉的、令人沮喪的感覺又來了。頭暈沉沉的,四肢冰涼,小腹處像是揣了個小冰坨。我賴在暖和的雲絲被裏,一點也不想動。連窗外那幾只平日我最喜歡逗弄的靈雀嘰嘰喳喳的叫聲,此刻聽起來都顯得有些吵鬧。
“師尊,早課時辰到了。” 溯兒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平穩如常。
我把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悶悶地回應:“……今日不去了。”
門外沉默了一下。若是平日,我偷懶不去早課,溯兒定會再勸幾句,或者直接進來“請”我。但今天,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同。
門被輕輕推開。溯兒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更輕。他來到床邊,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只是低頭看着我蜷縮成一團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
“師尊,您臉色不好。” 他伸出手,指尖並未直接觸碰我的額頭,而是懸停在上方,感受了一下我周身有些紊亂微弱的靈力波動,語氣帶上了幾分篤定的了然,“是……舊疾又犯了?”
我把半張臉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沒什麼精神地點了點頭。
他沒再多問,只是轉身,動作利落地開始布置。
先是走到窗邊,將窗戶關小了些,只留一條縫隙通風,又揮手布下一個隔音和聚暖的小陣法,讓室內變得更加靜謐溫暖。然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雕刻着暖陽陣法的白玉手爐,注入靈力激活,待其溫熱後,用柔軟的絨布包好,輕輕塞進我的被子裏,正好貼在我冰涼的小腹處。
一股溫和熨帖的熱流瞬間蔓延開來,緩解了那惱人的寒意。我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把身子貼緊了手爐。
“弟子去煮碗紅糖姜棗茶,您稍等。” 他低聲說完,便轉身去了小廚房。
我閉着眼,聽着外面傳來細微的、淘米洗姜燒水的聲音,心裏那點因身體不適而生的煩悶和脆弱,奇異地被撫平了。我知道,有溯兒在,一切都不用我操心。
沒過多久,他端着一個白玉碗回來了。碗裏是深琥珀色的湯水,散發着濃鬱的紅糖甜香和辛辣的姜味,幾顆飽滿的紅棗沉在碗底。他扶着我坐起來,在我背後墊了好幾個軟枕,然後將碗遞到我手裏。
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中帶辣的熱流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連帶冰涼的四肢都似乎回暖了一些。喝完一碗,額角竟微微出了層薄汗。
溯兒接過空碗,又遞過來一顆他之前特意準備的、能溫和滋養經脈的“暖宮丸”。看着我服下,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師尊,再睡一會兒吧。” 他替我掖好被角,將那個暖爐重新調整好位置。
我確實又有些昏昏欲睡,但看着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過意不去,含糊地說:“溯兒,你去忙你的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卻沒走,只是搬了個繡墩,安靜地坐在我的床邊,拿起一本陣法典籍,低聲道:“弟子在此處看書即可。師尊若有不適,或需要什麼,喚弟子一聲便是。”
陽光透過窗櫺,柔和地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專注的側影。室內安安靜靜,只有他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和我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我閉上眼睛,腹部的溫暖持續散發着熱量,耳邊是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氣息。身體的難受依舊存在,但那種被細心呵護、妥帖照顧的感覺,卻讓這個原本難熬的日子,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原來,偶爾示弱,被人這樣照顧着,感覺也不壞。
我在一片溫暖和安心之中,沉沉睡去。模糊的意識消失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有徒弟真好,尤其是像溯兒這樣靠譜的徒弟,真是……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