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能清晰地聽見身邊傳來的抽氣聲。
陸澤和林瑤的臉,在屏幕光線的映照下,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顧霆這才轉過身。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皮靴踏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敲擊在陸澤和林瑤的心髒上。
他沒有看那兩個人,只是伸出手,親自解開了警衛對我的鉗制。
帶着體溫的軍裝外套落在我身上,隔絕了污泥的冰冷和潮溼。
然後,他扣住我的手腕,不容分說地將我帶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自始至終,沒有給身後那對男女一個多餘的字。
他把我拖進一個無人的角落,身體猛地將我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屬於他的氣息將我籠罩。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危險的滾燙。
“我顧霆的未婚妻,被他們這樣踩在泥裏,一句分手就算了?”
一股灼人的怒氣從他身上傳來。
“你父親讓我照顧你,不是讓你來軍營裏受氣的!”
我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原來,他之前的冷漠,那句“按最高條例處理”,都是鋪墊。
是爲了此刻,能名正言順地將那兩個人釘死。
他鬆開我,從口袋裏拿出一瓶消毒噴霧,在我面前蹲下。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我的褲腿,露出那些被碎石劃破的傷口。
冰涼的藥液噴灑在皮膚上,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力道卻輕得不可思議。
“疼嗎?”他問,聲音裏那股駭人的怒意褪去,只剩下沉悶的沙啞。
我搖了搖頭。
嘴上說着不疼,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他給我處理傷口的手背上。
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付出,到頭來只換來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和踐踏。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沖垮了我所有的僞裝。
06
陸澤和林瑤被兩名警衛分別架着,拖離了禁閉室。
他們的掙扎和叫罵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又很快被厚重的鐵門隔絕。
顧霆領着我去了他的辦公室。
空間不大,但異常整潔,空氣裏有淡淡的鬆木氣味。
他讓我在一張皮質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轉身去打了通電話。
很快,一名女醫務兵提着藥箱進來,動作麻利地幫我處理手腕和膝蓋上的擦傷。
酒精棉球擦過破皮的地方,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
顧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我抬眼,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的面前,從醫務兵手裏接過了棉籤,親自蹲了下來。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力道卻控制得很好,動作帶着一種軍人特有的笨拙與謹慎。
他低着頭,專注地清理我膝蓋上的污泥和血跡,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輕緩,像是在處理一件精密而易碎的儀器。
處理完傷口,他起身,將那把亮閃閃的密碼鎖和刻着陸澤名字的狗牌,扔在了我面前的金屬桌面上。
沒多久,陸澤和林瑤被帶了進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桌前,垂着頭,像兩只鬥敗了的公雞。
顧霆拿起那把密碼鎖,在指間轉動着。
“陸澤。”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陸澤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軍營重地,佩戴這種有辱軍紀的物品,你的目的是什麼?”
陸澤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霆的目光又轉向林瑤,他捏起了那個狗牌。
“僞造身份標識,栽贓陷害戰友。”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可知罪?”
林瑤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比牆壁還要蒼白。
顧霆沒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們面前。
紙張散開,上面“退學及永不錄用協議”幾個黑體大字,扎得人眼睛生疼。
“籤了它,自己滾。”他的聲音裏沒有溫度,“或者,我把指揮部拍到的所有東西,連同這份口供,一並移交軍事法庭。”
“不!不要!”
陸澤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月月!我錯了!都是她!都是林瑤這個賤人教我這麼做的!她說這樣能讓你回心轉意!我愛你啊月月,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不斷提起我們過往的種種,試圖喚醒我一絲一毫的舊情。
我垂下眼簾,看着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心中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腿抽了出來。
林瑤卻在旁邊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她抬起頭,眼睛裏布滿了紅色的血絲,怨毒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顧霆將那把密碼鎖扔到了陸澤的腳邊,“這把鎖,倒是挺配你的。”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卻徹底擊碎了陸澤最後的尊嚴。
“現在,它鎖住的,是你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