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櫺,恰好灑落在李青臉上。
他緩緩睜開雙眼,從睡夢中醒來。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這對他並無影響。李青隨意地一揮手,院子裏積蓄的雨水便悄然匯聚而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清澈平穩的水鏡。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並操控方圓千米內的一切水體,在這片區域內,他幾乎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水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面龐。
臉頰輪廓分明,線條如刀削般利落,微高的顴骨爲其增添了一抹冷峻,眉骨與鼻梁的弧度流暢而挺拔,蘊含着一種內斂的鋒芒。
在掌握了【控水術法】之後,他的氣質更顯深邃。
審視完畢,李青得出一個客觀的結論:確實是一位風姿出衆的翩翩少年。
這原主年紀看來不大,他估摸着也就十五六歲的光景。
穿戴整齊後,他推開房門。
老胡已經將簡單的早飯擺上了桌,米粥和兩碟小菜。
沒想到這粗獷的漢子還挺會照顧人,想來是因爲常年照顧生病的妹妹,磨練出來的吧。
想到“大病去世”,李青心裏不由得一緊。
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實在堪憂,自己必須格外注意,萬一染上什麼重疾,【控水術法】可救不了命。
物理層面的攻擊,他尚能用水盾抵擋甚至反擊,但病魔這種東西......防不勝防。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老胡聽見動靜,從廚房裏出來,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下。
“老胡,你平日裏靠什麼營生?”李青隨口問道。
“回大人,俺主要是種那幾畝薄田,農閒時就去鎮上找點搬運的零活。”老胡老實回答,聲音低了些,“只是......前兩年爲了給小妹治病,欠了些債,加上每年的稅錢,所以日子才過得緊巴巴的......”
原來如此。李青點了點頭,難怪家徒四壁。
“現在好像不是播種的時節?”
“大人說得對,這時候田裏沒什麼活計,俺本來該去找散工做的......”
“這段時間你先不用操心這些,”李青瞥了眼老胡,“專心幫我留意當鋪的消息就好。若是累了,就在茶鋪歇歇腳,銀錢方面我來想辦法,不夠了直接跟我說。”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味道很清淡,但眼下這條件,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老胡連聲道謝,心裏踏實了不少。
在他看來,這位“大人”賺錢肯定比他容易得多,能幫着跑跑腿,換來安穩的吃住,已經是天大的好運。
回想起前天冒險將人救回的決定,他越發覺得是走了大運。
他胡三......救回來一個“神仙”.......
等老胡收拾好碗筷,李青重新戴上那頂遮掩面容的鬥笠,兩人一同朝鎮上走去。
到了南街附近便要分開,老胡自去當鋪旁尋個不惹眼的地方守着,李青則打算好好逛逛這小鎮,看看有什麼自己能做的營生,順便買點東西。
“大人,您路上當心!”老胡雖然見識過李青的“戲法”,但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
“你也是。”李青淡淡回了一句,便轉身匯入了漸漸多起來的人流。
與昨日的冷清相比,今天的街道顯然活泛了許多。不少店鋪都卸下了門板開門營業,行人雖談不上摩肩接踵,卻也添了不少生氣。
北晉軍隊如此克制的作風,讓來自現代的李青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該不會是有“老鄉”也穿越過來了,在北晉治理軍隊吧?
畢竟,紀律如此嚴明、幾乎秋毫無犯的軍隊,在歷史上也實屬罕見。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壓下,這種可能性,未免也太渺茫了。
李青放緩腳步,仔細打量着街道兩旁的店鋪與攤販,不多時,一張貼在牆上的告示吸引了他的目光。
“招木匠夥計。”
告示旁是一家門面頗爲氣派的家具鋪。李青心中一動,生出幾分興趣,抬腳踏入了店內。
店鋪老板是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漢,看上去便是東家本人。
他見李青用鬥笠遮住了面容,形跡遮遮掩掩,正要出聲驅趕,卻見來人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尖輕輕拂過一件半成品的家具表面,動作自然而專注。
大漢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經營店鋪多年,閱人無數,那只手絕非尋常農戶或工匠所有,再看此人身姿挺拔,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難掩一種沉靜而出衆的氣質。
他立刻斷定,李青並不是前來滋事之徒。
其實,他這鋪子近來生意頗爲平淡。
尋常人家用不起精工細作的家具,雖然他店裏的貨品不是天價,卻也並非普通家庭能夠輕易承擔。
富戶人家倒是主顧,可家具畢竟是耐用品,誰家也不會天天來買。
除非......他的手藝能再有突破,做出更獨具匠心的作品,但這又談何容易。
他張貼這告示,表面是招夥計,實則想物色一個有天分的徒弟。
他忙碌半生,只有一個女兒,膝下無子,便想着若能尋個踏實可靠的年輕人繼承這門手藝和家業。
若是這徒弟人品端正,能與自己女兒情投意合,結成連理,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李青的指尖仔細撫過一件半成品家具的切割斷面。
這時代所用材料無非木、竹,其中木質爲主,想來已經有了鐵鋸之類的工具。
平心而論,這些邊緣處理得相當平整,但若與他意念中那無形無質、凝水成刃的高壓水刀相比,便顯得粗糙了。
他的水刀過處,可不會留下半點毛刺與木屑。
他的目光又掠過幾處榫卯結構。
傳統的工藝雖精巧,但憑借他那操控入微的水流,或許能實現真正嚴絲合縫、渾然一體的無縫榫卯。
至於更繁復的微雕與鏤空技藝,無非是對水刀精度與穩定性的極致考驗,只要勤加練習,精細掌控......
想到這裏,李青心中已有了幾分把握。
他轉向那一直留意着自己的魁梧中年,從容地拱了拱手:“閣下便是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