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霧氣像冰冷的棉絮,鑽進領口袖口,帶着股潮溼的黴味。凌塵騎着憶騾跟在後面,能見度不足五米,只能聽見前面風燼和蘇璃的呼吸聲,還有憶騾蹄子踩在碎石上的 “咔嚓” 聲。
“都跟上,別走散了!” 風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着回音,聽起來有點飄忽。他的獵隼小金在霧氣裏飛低了些,時不時發出短促的鳴叫,像是在探路。
蘇璃緊跟在風燼後面,懷裏的白花錨點露出的花瓣微微發亮,在霧氣中劃出一道淡淡的金光:“裏面的憶水波動很混亂,大家集中精神,別被幹擾了。”
凌塵握緊腰間的斷憶骨刃,骨刃上的紅紋燙得更明顯了,丹田處的親情錨點也跟着輕輕跳動,像是在預警。他能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着,那些藏在霧氣裏的扭曲影子,正隨着他們的移動慢慢靠近。
“小心腳下!” 風燼突然大喊一聲,猛地勒住憶騾。
凌塵趕緊停下,借着蘇璃白花錨點的微光往前看,只見前面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數米寬的深坑,坑底黑漆漆的,隱約能看見一些白骨和鏽蝕的武器,顯然是之前的勘探隊留下的。
“是憶水陷阱!” 蘇璃臉色發白,“這裏的憶水被人爲扭曲過,會形成重力漩渦,不小心掉下去就完了。”
風燼從背包裏掏出一卷繩索,一端系在旁邊的岩石上,另一端扔到對面:“下馬,牽着憶騾走繩索過去,小心點,別碰坑邊的霧氣。”
那繩索看着纖細,卻異常結實。風燼先牽着自己的憶騾走了過去,動作穩如老狗。蘇璃緊隨其後,她的白花錨點散發着金光,將周圍的霧氣逼退了些。
輪到凌塵時,他心裏有點發怵。這繩索看着晃晃悠悠的,下面又是深不見底的陷阱,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繩索,先讓憶騾過去,自己才小心翼翼地踏上繩索。
剛走到一半,周圍的霧氣突然變得濃稠起來,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哭泣。凌塵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他仿佛看到父母站在對面的山谷口,正朝他招手,嘴裏還喊着 “快回家”。
“別走神!” 風燼的吼聲像一記耳光,把他從幻覺中驚醒,“是混亂憶魚在搞鬼!燒清憶符!”
凌塵趕緊摸出一張黃紙符,掏出火折子點燃。符紙燃燒時發出 “噼啪” 聲,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煙,周圍的霧氣瞬間散開了些,耳邊的哭聲也消失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快踩到坑邊了,嚇得趕緊退回繩索中央。
“你的容器還不穩,很容易被混亂憶魚入侵。” 蘇璃擔憂地說,“集中精神守住親情錨點,別讓幻覺趁虛而入。”
凌塵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處的錨點虛影上。那溫暖的光點微微發亮,像是黑暗中的一盞小燈,讓他混亂的心神安定了不少。他加快腳步,終於安全地走到了對面。
過了陷阱,山谷稍微寬敞了些,但霧氣更濃了,周圍的光線暗得像傍晚。風燼讓大家休息片刻,喝口水補充體力。
“這才剛到山谷口就這麼險,裏面還不知道有什麼等着咱們。” 凌塵喝了口淨化憶水,感覺嗓子舒服多了,“那些勘探隊是不是就折在這兒了?”
“不止。” 風燼啃着幹硬的麥餅,聲音含糊不清,“我之前碰到過一個從遺跡逃出來的勘探隊員,說裏面有座憶晶神殿,神殿周圍全是抱團的混亂憶魚,跟牆似的,根本進不去。”
“憶晶神殿?那是不是就是混沌文殘片的所在地?” 凌塵問。
蘇璃點點頭:“嗯,古籍上說前輪回的重要記憶都會刻在憶晶神殿的石碑上。只要能找到神殿,就能拿到混沌文殘片。”
休息了大約一刻鍾,三人繼續往裏走。越往山谷深處走,周圍的憶水波動越強烈,凌塵腰間的斷憶骨刃燙得厲害,紅紋像是活過來似的在骨頭上遊走。
突然,前面的霧氣裏傳來 “嘶嘶” 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風燼立刻拔刀戒備,蘇璃也舉起了白花錨點,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霧氣。
只見十幾條半透明的觸須從霧氣中伸出來,觸須上布滿了小眼睛,正是之前在荒原上遇到過的噬憶須!它們像蛇一樣扭動着,朝三人撲過來。
“是憶獸巢的先鋒!” 風燼大喊一聲,揮刀砍斷最前面的一條觸須,“蘇璃穩住,凌塵用骨刃清場!”
蘇璃的白花錨點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防護罩,將噬憶須擋在外面。那些觸須撞在防護罩上,發出 “砰砰” 的響聲,卻一時進不來。
凌塵拔出斷憶骨刃,骨刃上的紅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他學着之前的樣子,瞄準一條觸須砍了過去。骨刃剛碰到觸須,那條觸須就像被燒過的繩子似的,瞬間變得焦黑,然後化爲無數小光點,被骨刃上的紅紋吸了進去。
“管用!” 凌塵精神一振,又砍向另一條觸須。
風燼也趁機砍斷了幾條觸須,但更多的觸須從霧氣裏冒出來,源源不斷地撲向防護罩,蘇璃的額頭上已經見汗了,防護罩的光芒也變得有些暗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太多了!” 蘇璃咬着牙說,“風燼,你能找到它們的本體嗎?”
風燼環顧四周,眉頭緊鎖:“霧氣太濃,小金也找不到本體的位置。凌塵,你能不能用骨刃逼退它們?”
凌塵深吸一口氣,握緊斷憶骨刃,將體內的憶水往骨刃上引。他能感覺到丹田處的親情錨點微微發亮,一股溫暖的力量順着手臂流進骨刃。骨刃上的紅紋瞬間變得明亮起來,散發出強烈的湮滅氣息。
他揮舞骨刃,在身前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湮滅氣息像沖擊波一樣擴散開來,那些撲過來的噬憶須瞬間被氣化,化爲無數光點被骨刃吸收。霧氣被沖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了後面的景象 —— 只見山谷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孔洞,噬憶須就是從那些孔洞裏鑽出來的!
“找到了!在岩壁上!” 凌塵大喊。
風燼立刻彎弓搭箭,箭矢上附着着淡淡的銀光,精準地射進一個孔洞裏。只聽一聲淒厲的尖叫,從那個孔洞裏鑽出來的噬憶須瞬間癱軟在地,化爲光點消散了。
“有效!” 蘇璃驚喜地說,“它們的本體藏在岩壁的孔洞裏!”
三人立刻分工合作:蘇璃用白花錨點維持防護罩,擋住剩下的噬憶須;風燼射箭攻擊岩壁上的孔洞,破壞憶獸本體;凌塵則用斷憶骨刃清理靠近的噬憶須,爲他們提供掩護。
這場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當風燼射完最後一支箭,岩壁上的孔洞終於不再有噬憶須鑽出來了。蘇璃收起防護罩,累得差點癱坐在地上,白花錨點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凌塵也鬆了口氣,拄着骨刃喘氣。剛才揮砍骨刃消耗了不少憶水,丹田處的親情錨點變得有些模糊,手心的白光也暗淡了。
“暫時安全了。” 風燼檢查了一下岩壁,確認沒有遺漏的孔洞,“這些憶獸本體藏得夠深的,還好凌塵的骨刃能逼退它們,不然咱們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蘇璃從背包裏拿出塊晶瑩的石頭,遞給凌塵:“這是‘憶晶塊’,能快速補充憶水,你快吸收了恢復體力。”
凌塵接過憶晶塊,只覺得入手冰涼,裏面似乎有液體在流動。他按照蘇璃說的,將憶晶塊貼在手心,集中精神吸收裏面的憶水。一股清涼的能量順着手臂流進體內,丹田處的親情錨點重新變得清晰起來,手心的白光也恢復了亮度。
“前面應該就是遺跡入口了。” 風燼指着山谷深處,那裏的霧氣似乎淡了些,隱約能看到一座殘破的石門輪廓,“休息一下,咱們準備進去。”
凌塵看着那座石門,心裏既緊張又期待。他能感覺到石門後面傳來強烈的憶水波動,斷憶骨刃上的紅紋也激動地跳動着,像是在期待着什麼。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那座藏着混沌文殘片的憶晶神殿,到底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和危險?而那些關於前輪回的秘密,又能否幫助他找到回家的路?一切答案,似乎都藏在那座神秘的遺跡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