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半仙灰溜溜地走後，林墨瑤看着院子裏散落的草藥，心裏清楚，僅憑現有的條件，要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村子裏真正立足，還遠遠不夠。她想起王老漢心絞痛發作時痛苦的模樣，想起張奶奶因耽誤治療而瘸着的腿，更想起現代醫院裏那些精密的醫療器械 —— 若是有合適的工具，很多傷病本可以恢復得更好。
“春桃，村裏有鐵匠鋪嗎？” 林墨瑤突然問道。
春桃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呢，村裏的鐵器都是去鎮上打的。怎麼了，小姐？”
林墨瑤沉吟片刻：“那有沒有人會打磨骨頭？比如…… 打獵剩下的獸骨？”
春桃眼睛一亮：“有！李大叔是村裏最好的獵戶，他剝了獸皮後，總喜歡把獸骨打磨成骨針、骨簪什麼的，手藝可好了。”
“太好了。” 林墨瑤拍了下手，“你能幫我找李大叔要幾根細長的獸骨嗎？最好是腿骨，要直一點的。”
春桃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應下：“我這就去。”
等春桃拿着幾根泛着白的獸骨回來時，林墨瑤已經準備好了一把鋒利的石刀和一塊磨石。她先是用石刀將獸骨上的碎肉和筋絡清理幹淨，再把骨頭截成約五寸長的小段，然後拿起磨石，蘸着水開始細細打磨。
“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麼呀？” 春桃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
“做針。” 林墨瑤頭也不抬地說，“縫合傷口用的針。”
春桃更糊塗了：“縫合傷口？傷口破了，敷點草藥不就行了嗎？用針縫起來，那得多疼啊。”
“現在看着疼，以後就知道好處了。” 林墨瑤一邊打磨一邊解釋，“傷口敞開着，容易進髒東西，會發炎、化膿，好得慢。用針縫起來，傷口能對齊，長得快，還不容易留疤。”
她說話間，已經將一根獸骨打磨得初具雛形，前端漸漸尖細，後端則留着一小截，打算鑽個孔做針眼。只是石刀不夠鋒利，打磨起來格外費力，沒一會兒，她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來幫你吧。” 春桃看着心疼，想接過磨石。
林墨瑤笑着躲開：“你力氣小，這活兒得用巧勁。你幫我燒點開水，再找些結實的麻線來。”
春桃應聲去了。林墨瑤又埋頭打磨，心裏想着現代手術室裏那些粗細不一的縫合針 —— 不鏽鋼材質，鋒利光滑，哪像現在這樣，要靠一塊磨石一點點琢磨。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將就着做。
等她終於將三根骨針打磨成型，並用燒紅的細鐵絲在後端鑽好孔時，天已經擦黑了。春桃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糙米飯，還有一小碟炒野菜，看着林墨瑤手裏的骨針，忍不住驚嘆：“小姐，你真厲害，這骨針做得比李大叔的還好看。”
林墨瑤拿起一根骨針，對着油燈看了看，針尖還算鋒利，針身也比較光滑，總算能將就用。她將骨針和麻線一起放進一個陶罐裏，倒上煮沸的熱水，又撒了些搗碎的艾草：“這樣能消毒，用的時候才不會讓傷口發炎。”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瑤又開始琢磨着做夾板。她想起張奶奶的腿，若是當時能有合適的夾板固定，也不至於落下殘疾。她讓春桃找來幾根粗細均勻的竹片，用石刀削去外皮，再將竹片劈成半指寬的長條，然後用砂紙（用細沙和麻布自制的）打磨光滑，避免劃傷皮膚。
“小姐，這竹片又薄又軟，能管用嗎？” 春桃拿着一片竹片，輕輕一彎就彎了過去。
“當然不行。” 林墨瑤笑着拿出幾塊麻布，“得用麻布把竹片包起來，再用繩子捆緊，這樣才有硬度。”
她示範着將三片竹片並排放在麻布上，用繩子在兩端和中間各捆了一道，做成一個簡易的夾板。“你看，這樣就結實多了。若是有人骨折了，先用這個固定住，再找兩塊木板綁在外面，就能防止骨頭錯位了。”
春桃學着做了一個，雖然不如林墨瑤做的規整，但也像模像樣。她看着自己手裏的夾板，突然拍手道：“要是早有這東西，張奶奶的腿說不定就好了。”
林墨瑤心裏一沉，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得趕緊做些備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她們正說着，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着一個男人的呼喊：“林姑娘，林姑娘在家嗎？”
林墨瑤和春桃對視一眼，連忙起身開門。門口站着的是村裏的獵戶趙二柱，他背着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男孩的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疼得臉色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林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趙二柱急得聲音都在發抖，“他剛才在山上追兔子，不小心從坡上摔下來，腿就成這樣了。”
林墨瑤心裏一緊，讓趙二柱趕緊把男孩放在炕上，輕輕托起他的腿查看。腿骨明顯錯位，腫脹得厲害，稍微一動，男孩就疼得直叫喚。
“是骨折了。” 林墨瑤沉聲道，“春桃，把我們做的夾板拿來，還有烈酒和幹淨的麻布。”
春桃連忙跑去取東西。林墨瑤先用烈酒給男孩的傷處周圍消毒，然後深吸一口氣，對男孩說：“別怕，叔叔輕輕給你把骨頭正過來，會有點疼，忍一忍就好。”
男孩咬着牙點了點頭。林墨瑤雙手握住他的小腿，找準位置，猛地一用力，只聽 “咔噠” 一聲輕響，男孩疼得慘叫一聲，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好了，骨頭對上了。” 林墨瑤鬆了口氣，連忙拿過夾板，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男孩的腿上，再用麻布纏緊。“這幾天千萬別動，也別讓傷口沾水，我再給你開幾副活血化瘀的藥，過幾天就好了。”
趙二柱看着兒子的腿被固定好，疼得也沒那麼厲害了，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林姑娘，你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我都以爲這腿要廢了！”
“快起來吧，治病救人是應該的。” 林墨瑤連忙扶起他，“藥我明天給你送來，你好好照顧他。”
趙二柱千恩萬謝地走了。春桃看着空蕩蕩的門口，興奮地說：“小姐，你看，我們做的夾板真的派上用場了！”
林墨瑤笑着點頭，心裏卻很清楚，這只是開始。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現代醫院裏那些先進的設備，心裏不禁有些感慨。但她知道，抱怨無用，只能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改善這裏的醫療條件。
她拿起一枚骨針，在油燈下看了看，針尖閃着微弱的光。這光雖然微弱，卻像是在黑暗中點亮的一點希望，照亮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前行的路。
“春桃，明天我們再做些止血的草藥粉吧。” 林墨瑤說，“打獵的人難免受傷，有備無患。”
春桃用力點頭：“好！”
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投下兩個依偎的身影，溫暖而堅定。林墨瑤知道，只要她們堅持不懈，總有一天，青風村的醫療條件會慢慢好起來，再也不會有人因爲缺醫少藥而失去生命或落下殘疾。這不僅是她作爲一名醫生的責任，更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裏，找到的新的人生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