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默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壁虎,緊貼着嶙峋冰冷的岩壁,朝着礦洞深處疾掠。身後,馮七那暴怒到扭曲的咆哮和劇烈嗆咳聲,以及刀鋒瘋狂劈砍岩壁的刺耳噪音,如同爲他送行的“背景音樂”,越來越遠,最終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他沒有絲毫停頓,體內新晉的千斤之力奔騰流轉,《蟄龍訣》運轉到極致,將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右拳傳來的劇痛時刻提醒着搬山境的可怕,但也更堅定了他探索鬼哭澗的決心——只有更強的力量,才能在這吃人的礦洞,乃至更廣闊的世界活下去!

按照老礦奴的指引,沿着主礦道向西疾行。越往裏走,空氣愈發陰冷滯重,火把的光芒仿佛都被濃稠的黑暗吸收,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區域。洞壁上的挖掘痕跡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猙獰的岩石結構,堅硬程度遠超外圍。陳默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皮膚微微刺痛的鋒銳氣息——庚金之氣!雖然稀薄,卻真實存在!

‘果然找對地方了!’陳默精神一振,握緊了懷中那塊引金石,它能清晰地感應到前方越來越濃鬱的庚金之氣。

大約兩炷香後,前方的礦道陡然向下傾斜,形成一個陡峭的斜坡。斜坡盡頭,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裂口!裂口邊緣犬牙交錯,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強勁的、帶着鐵鏽和塵埃味道的陰風,正從裂口深處“嗚嗚”地倒灌出來,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鬼哭澗!名不虛傳!

風聲淒厲,鑽進耳朵裏,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靈魂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煩意亂,甚至產生幻覺。陳默連忙運轉《蟄龍訣》,蟄伏的氣血如同磐石般穩固心神,那股不適感才被壓下。

‘難怪會有人發瘋,這鬼哭聲對心神沖擊不小!’陳默暗自凜然。他走到裂口邊緣,探頭向下望去。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只有嗚嗚的風聲在回蕩,如同巨獸的咽喉。

引金石在懷中發出微微的溫熱感,指向下方深處。

‘富貴險中求!歐冶明前輩都提到庚金地脈殘留,下面肯定有好東西!’陳默一咬牙,將火把插在裂口旁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作爲標記,然後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抓住裂口邊緣凸起的堅硬岩石,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岩壁異常光滑堅硬,帶着金屬般的冰冷觸感,庚金之氣愈發濃鬱。風聲在耳邊呼嘯,鬼哭聲時大時小,如同魔音灌耳。陳默全神貫注,每一次抓握都穩如磐石,千斤之力讓他足以在這種陡峭的環境下支撐身體。

向下攀爬了約莫數十丈,風聲驟然加大!一個更加開闊的空間出現在下方!借着微弱的光線(來自上方洞口極其微弱的天光反射?),陳默看到下方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底怪石嶙峋。

而就在他下方不遠處,岩壁上赫然鑲嵌着點點星星的、閃爍着微弱暗金色光芒的礦石!數量遠比他在歐冶明小石窟裏發現的要多得多!引金石在懷中劇烈發燙!

‘引金石礦脈?!發達了!’陳默心中狂喜。但他沒有貿然下去。歐冶明前輩提到過“或有庚金地脈殘留”,能讓一位尋求續命的高手都“油盡燈枯”的地方,絕對不只是有點礦石那麼簡單。

他穩住身形,如同壁虎般貼在岩壁上,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除了風聲鬼嘯,他似乎還聽到了一種極其低沉、如同悶雷在地下滾動般的……嗡鳴聲?那聲音若有若無,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來自大地深處。

就在他凝神傾聽之際——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從他頭頂斜上方傳來!

陳默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同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向側面猛地一蕩!

轟!!!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棱角鋒利的巨大岩石,裹挾着萬鈞之勢,擦着他的身體狠狠砸落!重重地撞擊在下方的洞底,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如同炮彈般四處飛濺!

好險!

陳默驚出一身冷汗。這石頭掉落的時機和位置,太刁鑽了!仿佛是算準了他會停在這裏探查!

‘不是意外!’陳默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死死盯住岩石掉落的方向。那裏,一片黑暗,似乎什麼都沒有。但他體內的庚金之氣,卻隱隱指向那個方向,帶着一絲……微弱的敵意?

“誰?!”陳默低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回蕩。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淒厲的風聲鬼嘯,以及那地下深處傳來的、愈發清晰的低沉嗡鳴。

陳默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繼續向下攀爬了幾丈,落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巨大岩石平台上。他落地無聲,身體微伏,警惕地掃視四周。

平台前方不遠處,就是那些閃爍着誘人暗金光芒的引金石礦脈!數量衆多,品質似乎也更高!但陳默的目光,卻被礦脈旁邊、洞壁上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痕跡所吸引!那痕跡深入岩壁,邊緣光滑,殘留着一股極其霸道、鋒銳無匹的氣息!與庚金之氣同源,卻更加狂暴、原始!

‘這是……庚金地脈曾經噴涌過的痕跡?!’陳默心中震撼。難怪歐冶明前輩會尋到這裏!

然而,就在他準備靠近探查時——

“嗖!嗖!嗖!”

三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上方三個不同的刁鑽角度激射而來!速度快如閃電,直取陳默的頭顱、心髒和後心!

是某種……尖銳的金屬碎片?!

陳默瞳孔驟縮!這攻擊比剛才的落石更加致命!角度、速度都狠辣到了極致!根本不像機關,更像是……活物的捕獵!

生死一線!陳默新晉的千斤之力轟然爆發!《蟄龍訣》蟄伏的勁力瞬間轉化爲極致的爆發速度!他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猛地一個極限的貼地翻滾!

嗤!嗤!嗤!

三枚閃爍着暗金色澤、形狀不規則的鋒利金屬碎片,幾乎貼着他的頭皮、腋下和腰側掠過,狠狠釘入他身後的岩壁,沒入大半!碎石迸濺!

陳默驚魂未定,一個鯉魚打挺躍起,目光如電般掃向碎片射來的方向——溶洞頂部一處凸起的巨大鍾乳石陰影處!

“吱——!”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了金屬摩擦質感的嘶鳴聲,猛地從那片陰影中炸響!

緊接着,一個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那東西速度極快,在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它並非撲向陳默,而是凌空一個轉折,如同閃電般撲向洞壁上那些閃爍着暗金光芒的引金石!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響起!那黑影竟然直接用尖銳的口器,硬生生啃下了一塊拳頭大小的引金石!速度快得驚人!

啃噬的同時,它身上那層黯淡的、仿佛與岩石同色的甲殼,驟然亮起一層流動的暗金色澤,一股凶戾、貪婪、帶着濃鬱庚金鋒銳的氣息瞬間爆發開來,牢牢鎖定了平台上的陳默!

直到此刻,陳默才勉強看清了襲擊者的真容!

那是一只……怪蟲?

體型約莫家貓大小,通體覆蓋着暗沉如黑鐵、卻隱隱流動着暗金紋路的厚重甲殼!形狀像一只放大了無數倍的、金屬鑄造的甲蟲!頭部猙獰,口器如同兩把交錯的鋒利鍘刀,閃爍着寒光!六條腿如同精鋼打造的鉤鐮,深深嵌入岩壁。最詭異的是它背上,覆蓋着一層如同天然形成的、尖銳的金屬結晶刺!剛才射向陳默的金屬碎片,赫然就是它背上崩落的結晶刺!

此刻,這頭“鐵甲金刺蟲”正用它那對冰冷的復眼死死盯着陳默,口器咀嚼着引金石,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暗金色的復眼中充滿了對血肉的貪婪和對入侵者的暴戾殺意!它身上的氣息,赫然也達到了氣血境的頂峰,接近千斤之力!而且帶着庚金之氣的鋒銳加成,攻擊力絕對恐怖!

‘守護礦脈的妖獸?!’陳默瞬間明白了!這鬼哭澗的“鬼哭”和使人發瘋,恐怕大半要歸功於這頭以庚金之氣和引金石爲食的怪蟲!它散逸的氣息和精神波動,足以影響甚至摧毀普通人的心智!

“吱——!”鐵甲金刺蟲似乎被陳默這個“入侵者”激怒了,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背上的金屬結晶刺根根豎起,暗金光芒流轉,顯然在醞釀下一次攻擊!

陳默深吸一口氣,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了熊熊戰意!剛突破千斤境,正好拿你這頭鐵疙瘩蟲子試試手!他緩緩抬起血肉模糊卻筋骨無損的右拳,體內蟄伏的千斤之力奔騰咆哮,引金石帶來的庚金之氣在血肉中流轉,帶來陣陣刺痛卻也賦予其無匹的鋒銳!

“想吃我?”陳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森然,“巧了,我也正缺一塊上好的磨刀石!看看是你的殼硬,還是小爺的拳頭硬!”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千斤之力爆發,身形如炮彈般主動沖向那只蓄勢待發的鐵甲金刺蟲!蟄伏的潛龍,在鬼哭澗的驚雷(蟲鳴)中,發出了第一聲高亢的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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