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什麼鬼眼珠子?!”
陳默腦子裏最後一點清明被那裂縫裏睜開的巨大熔岩眼瞳直接幹碎。那玩意兒的眼神,比王魁鞭子抽下來時還冷,比餓了三天的監工還凶,純粹就是“老子要碾死你這只臭蟲”的毀滅欲,都不帶掩飾的!
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鐵匠鋪的鼓風機裏,四面八方全是狂暴的庚金之氣和地火煞氣,瘋狂地往他每一個毛孔、每一道傷口裏鑽,刮骨削肉,火燒火燎。玉鑰匙像個餓死鬼投胎,還在玩命吸,把他撐得像個隨時要炸的暗金氣球。骨頭在哀嚎,肌肉在抽搐,意識在崩碎的邊緣反復橫跳。
“螻蟻!鑰匙給我!!”厲鋒的咆哮帶着金屬摩擦的刺耳音效,穿透能量亂流,直扎耳膜。那冰冷刺骨的殺意,比池子裏沸騰的液態金屬還燙人!
陳默想罵娘,但一張嘴,噴出來的不是話,是暗金色的血沫子,還帶着點燒焦的糊味。他感覺自己快熟了,物理意義上的。
轟隆——咔啦啦!!!
頭頂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痕猛地擴張,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撕開!燃燒着暗紅地火的液態金屬碎塊,混合着更加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天塌了般,兜頭蓋臉就砸了下來!目標明確:池子裏的兩只“臭蟲”!
那巨大熔岩眼瞳中,毀滅的光芒驟然熾盛!
“地脈之魄反噬!”厲鋒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怒,冰冷面具下的瞳孔急劇收縮。他周身凝練如實質的暗金煞氣猛地爆發,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布滿猙獰尖刺的暗金巨鍾虛影,將他整個籠罩!
鐺!鐺!鐺!鐺——!!!
燃燒的金屬碎塊和空間碎片狠狠砸在暗金巨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每一擊都如同小山撞擊,巨鍾虛影劇烈震顫,表面符文瘋狂流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厲鋒的身影在鍾內也是一陣搖晃,顯然承受了巨大的沖擊!
陳默呢?
他連個像樣的防御姿勢都擺不出來!全憑玉鑰匙自發形成的、那層薄得可憐的暗金星沙屏障,還有他那被庚金本源強行淬煉、正處在崩潰與新生邊緣的搬山境肉身硬抗!
砰!噗嗤!
一塊磨盤大小、邊緣流淌着熾白火焰的暗金碎片,狠狠砸在星沙屏障上!屏障應聲而碎,如同脆弱的琉璃!碎片去勢稍減,但依舊帶着毀滅性的力量,重重撞在陳默的左肩上!
“呃啊——!”
陳默眼前一黑,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肩胛骨碎裂的脆響!劇痛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狠狠砸飛,像個破麻袋一樣朝着噬金煞脈之池的邊緣翻滾過去!
噗通!
他撞在了一片相對凝固、如同暗金礁石般的池岸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留下一條長長的、混雜着暗金血液和粘稠能量液的痕跡。左肩徹底塌了下去,劇痛讓他的意識一片模糊,視野裏全是猩紅和暗金交織的重影,耳邊只有能量咆哮和空間崩塌的末日噪音。
“鑰匙…我的鑰匙…”他腦子裏只剩下這個執念,右手死死攥着懷裏那塊滾燙的、如同小太陽般的玉鑰匙。這玩意兒現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催命符。
“垂死掙扎!”厲鋒的厲喝穿透混亂。他雖然被地脈反噬搞得有些狼狽,巨鍾虛影布滿裂痕,但顯然還留有餘力!看到陳默像死狗一樣癱在池邊,他眼中貪婪更盛,身形一動,頂着不斷砸落的碎片和亂流,如同索命的魔神,再次撲來!五指成爪,暗金煞氣凝聚成五道撕裂空間的鋒芒,直取陳默的頭顱!這次,他絕不容許再有任何意外!
完了!摸魚摸到閻王殿了!
陳默絕望地閉上眼,調動體內那點剛剛被《搬山訣》艱難捋順、少得可憐的庚金勁力,本能地護住腦袋和心口。肩膀的劇痛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厲鋒那致命的爪芒即將觸碰到陳默天靈蓋的刹那——
嗡!!!
陳默懷裏那塊吸收能量快撐爆的玉鑰匙,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它仿佛被厲鋒這絕殺一擊徹底激怒,也像是達到了自身容納的極限!
鑰匙內部那團瘋狂旋轉的暗金星沙,速度驟然突破了某個臨界點!一股遠超之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轟然爆發!但這一次,吸力的目標不再是周圍的噬金煞脈能量,而是——陳默身後那片布滿巨大空間裂痕、不斷傾瀉毀滅亂流的破碎穹頂!
轟隆隆隆——!!!
仿佛打開了深淵巨口!玉鑰匙的光芒瞬間連接了陳默身後一道最大的、如同峽谷般的空間裂縫!裂縫內混亂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這股恐怖的吸力瘋狂牽引,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着暗金碎片、猩紅地火和扭曲光帶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朝着玉鑰匙和陳默的身體,狠狠灌了進來!
“艹!!!”
陳默只來得及在腦子裏爆出一句粗口,整個人就被這股比噬金煞脈狂暴十倍、混亂百倍的超級洪流徹底淹沒!這感覺,比剛才掉進煞脈池子還要酸爽一萬倍!如果說之前是千刀萬剮加烈火焚身,現在就是被丟進了宇宙垃圾粉碎機,還特麼是最高功率!
他的身體瞬間被扯離了地面,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卷進了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視野被光怪陸離的破碎景象填滿,耳中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尖嘯!厲鋒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抓在了空處,只撕裂了一片混亂的能量殘影!
“不——!!!”厲鋒眼睜睜看着到嘴的鴨子(和鑰匙)被空間裂縫吞沒,發出震怒欲狂的咆哮!他剛想不顧一切地沖進裂縫追擊,頭頂那巨大的熔岩眼瞳中,毀滅的光芒驟然凝聚成一道水桶粗細、散發着寂滅氣息的暗金熔岩射線,如同天罰之矛,狠狠轟向他剛剛立足的位置!
轟——!!!
毀滅性的爆炸在噬金煞脈之池中騰起,狂暴的沖擊波將厲鋒狠狠掀飛!他那布滿裂痕的暗金巨鍾虛影轟然破碎!冰冷的金屬面具下,一絲血跡從嘴角溢出!
他狼狽地穩住身形,驚怒交加地看着那道空間裂縫在射出毀滅光束後,開始劇烈扭曲、收縮,仿佛耗盡了力量,最終在一聲不甘的嗡鳴中,徹底彌合消失!
原地只剩下沸騰的噬金煞脈之池,崩塌的空間穹頂,還有厲鋒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冰冷雙瞳。
鑰匙…還有那個該死的礦奴…被空間亂流卷走了?!
去了哪裏?!
是死是活?!
那鑰匙,竟然還有引動空間之力?!
“找!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厲鋒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在這片毀滅之地回蕩。
…
與此同時,黑石堡礦洞深處,某個廢棄多年的、塌了大半的狹窄支脈礦道裏。
啪嗒…啪嗒…
渾濁的、帶着鐵鏽味的滴水聲,是這裏唯一的動靜。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塵土和岩石腐朽的氣息。
“吳…吳老…尊上他…他還能回來嗎?”一個帶着哭腔的年輕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是陳青。他和其他七八個僥幸跟着吳大有跳下通道的礦奴,此刻都擠在這個勉強能容身的角落裏,一個個灰頭土臉,驚魂未定。
吳大有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背靠着溼滑的岩壁,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掛着幹掉的血跡。他的一條胳膊無力地耷拉着,顯然是斷了。老礦奴的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疲憊和深深的擔憂,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還死死繃着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光。
“閉嘴!”吳大有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狠厲,“尊上是什麼人?石灰武聖!礦洞摸魚王!他娘的,血衣盜的雜碎頭子說宰就宰了,厲鋒那狗日的都敢硬剛!區區一個破洞,能困住他?!”他像是在罵陳青,更像是在給自己、給所有人打氣,“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省點力氣,等尊上回來!”
“可…可那下面全是岩漿妖怪…”另一個礦奴哆嗦着插嘴,聲音發顫。
“妖怪算個球!”石頭悶聲悶氣地低吼,這個沉默寡言的壯漢此刻也紅了眼,“尊上連石灰粉都能玩出花來!那些妖怪能有石灰粉厲害?肯定被尊上糊了眼,正滿地打滾呢!”他這毫無邏輯卻充滿盲信的話,在這種絕境下,竟莫名地給了其他人一點虛幻的勇氣。
鐵頭沒說話,只是死死攥着一塊邊緣鋒利的暗紅色礦石碎片,警惕地盯着礦道入口的方向,像一頭沉默的受傷野獸。
礦道裏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滴水聲。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着每個人的心髒。他們都知道,吳大有和石頭的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那熔岩湖,那些恐怖的煞獸,還有緊追不舍的厲鋒…尊上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突然——
轟!!!
礦道上方,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整個狹窄的支脈礦道如同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劇烈地搖晃起來!
譁啦啦——!
大量的碎石和灰塵從頭頂簌簌落下,砸了衆人一頭一臉。
“塌方了?!”
“血衣盜追來了?!”
“操!跟他們拼了!”
礦奴們瞬間炸了鍋,驚恐地跳起來,抓起手邊能找到的任何東西——碎石、斷掉的鎬把,甚至是用牙齒咬下來的尖銳石片,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吳大有也掙扎着站起來,用沒斷的那只手抓起一塊尖銳的岩石,獨眼中爆發出狠戾的凶光。
巨響過後,是短暫的死寂。
然後——
噗通!!!
一聲沉重的、像是麻袋從高處摔落的聲音,猛地從礦道前方不遠處、一個被塌方岩石半掩埋的岔口後面傳來!
緊接着,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伴隨着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奇異的、混合着金屬灼燒和硫磺的焦糊味,在狹窄的礦道裏彌漫開來。
礦奴們瞬間僵住,所有的動作都定格了。他們面面相覷,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這聲音…這咳嗽…
吳大有的獨眼猛地瞪圓了,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死死盯着那堆塌方的亂石後面,握着石塊的手因爲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試探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尊…尊上?是您嗎?”
死寂。
只有那痛苦的咳嗽還在斷斷續續地響着,越來越近。
幾秒鍾後,一只沾滿暗金色血污和黑色焦灰、還帶着可怕灼傷痕跡的手,顫巍巍地從亂石堆後面伸了出來,扒住了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
然後,一個腦袋,頂着亂糟糟、被燒焦了大半的頭發,灰頭土臉,七竅都糊着暗金色的血痂,艱難地從亂石後面探了出來。
那張臉,腫得像個豬頭,嘴唇幹裂翻卷,左肩塌陷變形,模樣淒慘到了極點,簡直比礦洞裏餓死的老鼠還狼狽。
可那雙眼睛,即使布滿了血絲,即使被腫脹的眼皮擠得只剩一條縫,卻依舊亮得驚人!裏面沒有絕望,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一種近乎滑稽的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老子居然真活下來了?”的茫然。
陳默吐掉嘴裏的碎石渣和血沫子,喉嚨裏火燒火燎,視線模糊地掃了一圈礦道裏如同石化般的衆人,咧開幹裂出血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氣若遊絲地擠出兩個字,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種極其接地氣的、摸魚王特有的市井味兒:
“…有…有饃沒?”
礦道裏,死一般的寂靜。
吳大有手裏的石塊,“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張着嘴,獨眼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肌肉抽搐着,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終化作了純粹的、巨大的狂喜和一種“老子就知道”的盲信。
陳青猛地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決堤,卻不敢哭出聲。
石頭和鐵頭這兩個壯漢,眼眶也瞬間紅了。
所有礦奴都呆呆地看着那個從亂石堆裏爬出來、慘不忍睹卻還在要饃吃的“尊上”,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奇跡。
下一刻,狂喜的呼喊差點掀翻了這狹窄的礦道頂!
“尊上!!!”
“是尊上!尊上回來了!!”
“老天爺!石灰武聖萬歲!!!”
然而,就在這劫後餘生的狂喜爆發的瞬間,陳默那只扒着岩石的手卻猛地一滑!
他眼前一黑,本就強弩之末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尊上!”吳大有魂飛魄散,第一個撲了上去。
衆人手忙腳亂地扶住陳默軟倒的身體。入手一片滾燙,皮膚下那暗金色的光澤雖然黯淡了不少,卻依舊在微弱地流轉,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狂暴能量餘韻。他肩頭的傷口猙獰外翻,暗金色的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
吳大有顫抖着手去探陳默的鼻息,微弱但還算平穩。他剛鬆了口氣,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陳默死死攥着的右手。
那只手,五指如同鐵箍般緊握成拳,指縫裏,似乎沒有透出半點玉鑰匙應有的溫潤光芒…
吳大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鑰匙呢?
尊上拼死帶回來的鑰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