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去紫藤院會會你祖母!”
到了傍晚,辛夫人帶着謝明嫣去了國公府老夫人的住處。
“母親,”辛氏淡淡道,
她身後的謝明嫣也跟着不情不願的喊了一聲:“孫兒見過祖母。”
整個紫藤院寂靜無聲,安靜的聽不見一絲雜聲。
老夫人一抬手,站在身後服侍的彩娟立刻上前遞上茶盞,待老夫人喝完後,這才揮手讓底下的丫鬟端出去。
彩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站在正中央的辛夫人和二小姐。
上首的老夫人閉着眼睛,半晌才開口:“都來了,坐吧。”
謝明嫣率先朝着她的位置走去,到底是年紀小,藏不住事,看清她眼裏的埋怨,老夫人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厭惡。
幾個孫女裏,謝明嫣是最不得她喜愛的。
“我打算將沈氏和四丫頭,從揚州接過來,你做些準備。”
老夫人還沒說完,辛夫人的差點捏碎了手裏的茶盞,長長的蔻丹深深陷入肉裏。
“母親!”她不可置信。
老夫人掀起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眼裏是不容置疑的權威。
辛氏心底翻江倒海,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但,越是這個時候,她越不能慌。
抬手按壓住,快要鬧起來的謝明嫣。
突然間,
門口的簾子被人掀開,進來一個容色俏麗的婦人。
“吆,都在呢?真是巧了!”
來者正是康河郡主,她捂嘴嬌笑,她進來後,瞧見屋子裏的二房辛氏,眼裏不着痕跡的露出一絲譏笑。
老夫人見她來,眼皮都沒有抬起過。
比起二房這小家子氣的辛氏,老夫人更討厭大房的康河郡主。
身份使然,讓這對兒婆媳和睦不起來。
辛氏瞥見大嫂,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謝明嫣倒是十分高興的站起來喊了一聲,“大伯母!”
康河對謝明嫣一向大方,左右她自己沒有個女兒。
太子良娣的位子,給誰不是給?
比起謝明蘭這個原配嫡女,和憐姨娘生的那個庶女。
還是這個隔房的侄女,看的順眼。
“明嫣也在啊?”
幾人正寒暄,
頭頂上就傳來一聲那老虔婆的敲打:“辛氏,你自己心裏清楚,當初若不是出了‘那件事’,現如今,你與揚州的沈氏,還不知誰是誰的主母呢。”
那件事,到底是什麼事,老夫人和康河包括辛夫人在內,大家都心知肚明。
聞言,康河眸光暗了暗,閉嘴不言。
“哎,”老夫人見狀,明面上嘆了口氣,“也罷,都是造化弄人。”
辛氏面色慘白,尤其是聽見那句主母,眼皮猛的跳動,手指用力攥緊。
隨後,老夫人像是沒事了一樣,揮手讓她們離開,走的時候,彩娟眼尖,瞥見剛才辛夫人坐過的地方,有一抹暗紅色。
那是指甲劃破手心留下的血跡。
她像是沒看見一樣,不動聲色移開了目光。
“你留下,”
康河詫異的抬眼,望向她這位婆母,不明白,她這是要幹嘛?
半晌,也沒等到老夫人開口,就這樣把人晾在這裏。
“母親若是無事,兒媳先退下了。”康河敷衍的行了行禮,轉身就要退下。
“站住!”
老夫人不緊不慢的抿了口茶,凌厲的老眼瞪過去:“我讓你走了嗎?”
"傳令下去,就說我的吩咐,大夫人言行無狀,沖撞婆母,即日起罰跪在小佛堂,每日需得跪滿兩個時辰。"
此話一出,彩娟都瞪大了眼。
“老祖宗——”
“怎麼?我的話,如今都沒人聽了嗎!”老夫人將茶盞用力往地上一砸,發出“砰”的一聲。
康河就是再不滿,礙於孝道,也不得不跪下去。
隱忍,
她不得不隱忍。
當年若不是她父親奪嫡失敗,她堂堂肅王嫡長女,何至於會做一個區區國公府的繼室!
康河郡主走後,
彩娟看了眼滿眼疲倦的老祖宗,忍不住開口:“老祖宗您這又是何苦啊!”
國公爺一回來,郡主必然要去國公那裏,鬧個不停了。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我讓了她這麼多年,瞧瞧,明蘭和凜兒,被她擠兌成什麼樣了。”
老夫人,目光眺望遠方,
明蘭的婚事定下來了,她不擔心。
她擔心的是她的大孫,謝凜如今已經弱冠,老大那裏,看樣子是要把世子的位置留給康河的兒子了。
一個沒有爵位繼承的嫡長子,又有哪個簪纓世家願意把嫡女嫁給他!
況且,康河的兒子,骨子裏流的是肅王的血!
另一邊,
回到,漪瀾院,
“碰!”的一聲,辛氏氣的手用力一甩,打碎了邊上的花瓶。
院子裏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娘!”從沒見過母親這副樣子的謝明嫣,嚇了一跳,“祖母剛才是什麼意思啊?”
那沈氏一個勾欄妓子,怎麼會成爲我娘的主母?
“夠了!不該你問的,別問!”
辛氏閉上眼,急躁的吼道:“李氏的信還沒有收到嗎?”
丫鬟們頭都不敢抬,更別說回答她了,都像是鵪鶉一樣搖搖頭。
“去告訴李氏,沈素衣母女要是回了京城,她就不用回來了。”
丫鬟一驚,猛的抬頭,見到辛夫人面色陰沉,不像是玩笑之言,死命的低頭出去了。
只是,京城這邊一封接着一封的密信送過去,卻一點回音也收不到。
官船上,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掃過這一沓沓的信紙,玩味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隨意抽出一張,
簫沂哂笑一聲:“四小姐,不想知道,這上面都寫了什麼嗎?”
男人眼眸一凌,垂下狹長的眸子,目光像吐信子的毒蛇一樣盯着沈琅仙。
跪在下首的沈琅仙,目光清正,不卑不亢,聞言,淡淡反問:“殿下若是願意說,我自然會知道。”
“呵,你倒是會詭辯。”
簫沂湊近,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香甜沁鼻,絲絲縷縷,透着誘人的蠱惑。
他長手隔着帕子,勾起女人的下巴,
細細打量着沈琅仙的容貌。
上輩子,國公府老夫人能從瘦馬館裏把她撈出來,專門送去東宮,沈琅仙的容貌自不必說。
仙姿佚貌,夭桃穠李。
屋內碧色女子跪在地上,一身羅裙散開,像是一朵海棠花般綻放。
玄衣男子挑起美人的下巴,本是羞辱之意,料想一個閨閣之女,必然受不了此等羞辱。
卻不料,沈琅仙輕緩抬頭,眼含煙波,清澈惑人,嬌豔的唇瓣朝着上首的簫沂湊去。
猝不及防間,男人眸中涌起一股怒火。
只得狼狽的後退,
身子向後,躲開她的靠近。
手中用來隔着的帕子,也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