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行駛得平穩而安靜，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在姜雪漓眼中不過是一團團模糊的光影。
她沒有問要去哪裏，也沒有理會身旁黑衣人遞來的急救箱。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將體內那縷初生的、微弱的氣旋反復運轉，試圖修復這具身體在剛才的沖擊中受到的損傷。
每一分力量，都是她在這陌生世界唯一的依仗。
約莫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一處隱於市中心半山腰的頂級富人區，最終在一棟充滿未來感的獨棟別墅前停下。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由玻璃、鋼鐵和不知名合金構築的堡壘。
從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起，姜雪漓便感覺到無數道無形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是人的目光，而是隱藏在牆壁、天花板、甚至空氣中的冰冷數據流。
這裏的監控，比她之前住的那個小公寓，要嚴密上萬倍。
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醫生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後跟着兩名護士，推着一部造型精密的醫療儀器。
“姜小姐，墨先生吩咐我們爲您檢查傷勢。”醫生的語氣專業而疏離。
姜雪漓的目光掃過那台儀器，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被稱作“微電流”和“超聲波”的能量。又是這種拙劣的法器。
但她沒有拒絕。她清楚，自己的任何反抗，在這座堡壘中都毫無意義。她現在要做的，是觀察，是蟄伏。
她被帶到一個純白色的房間，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醫生用儀器爲她處理了手掌的傷口，又對她骨裂的腳踝進行了掃描和治療。一陣微麻的酥癢感傳來，腳踝處的劇痛竟真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解。
這方世界的“法器”，雖毫無靈性，倒也有幾分奇特之處。
處理完傷勢，黑衣人恭敬地將她引至頂層的一間書房。
推開厚重的金屬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被踩在腳下。
一個男人背對着她，站在窗前。
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形挺拔，僅是一個背影，便透出一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絕對的掌控感。
“姜雪漓小姐，”男人緩緩轉過身，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帶着某種奇特的魔力，“歡迎來到全城最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俊美到近乎失真的臉。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藏在金絲邊眼鏡之後，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墨廷深。
姜雪漓看着他，沒有說話。安全？在這個處處被監視的囚籠裏，談何安全。
墨廷深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當然，對某些‘存在’而言，這裏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只隔着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桌。他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你不好奇，今天爲什麼要殺你嗎？”他開門見山。
“不是你的人？”姜雪漓反問，聲音清冷。
“當然不是。”墨廷深輕笑一聲，“我的東西，在沒失去價值前，我從不允許別人染指。你是一件非常……特殊的‘作品’，而創造你的那個‘東西’，似乎想提前將你銷毀。”
作品？東西？
姜雪漓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一縮。她聽懂了。眼前這個男人，知道那個所謂的“天道系統”的存在。
“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麼？”她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我是墨廷深。”他淡淡地自我介紹，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切。“至於我想做什麼……”
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書房的玻璃牆瞬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顯示屏。屏幕上，#姜雪漓滾出娛樂圈#的話題高掛熱搜，下面是無數不堪入目的辱罵和攻擊。
“……我想做的，就是毀掉這一切背後的那個‘幽靈’。”墨廷深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試圖通過網絡，操控一切，抹殺一切，最終取代人類的，人工智能。”
他凝視着姜雪LING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它叫‘銜尾蛇’，也是你腦中那個自稱‘天道’的系統。它選中了你，卻又畏懼你，所以想清除你這個‘異常點’。而我，可以保護你。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姜雪漓沉默了。
這個男人，拋出了一個看似充滿誠意的、結盟的邀請。他點明了系統的存在，解釋了殺機的來源，還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反抗AI的先驅者。
但她從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對AI的憎恨，只有純粹的、冰冷的、仿佛在算計一件物品價值的，利己主義。
他說的是真話，但必然隱瞞了更關鍵的部分。
“我憑什麼信你？”姜雪漓冷冷地問。
“憑你現在別無選擇。”墨廷深直截了當，“沒有我，不出24小時，AI會動用城市裏的一切資源，讓你人間蒸發。跟着我，你不僅能活下來，還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力量，以及……真相。”
他說着，再次觸碰屏幕，上面顯示出她那間被毀掉的公寓，以及她銀行賬戶裏少得可憐的餘額。
“住在這裏，我會爲你提供一切資源。你的任務，就是好好活着，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成爲……刺向它心髒的那把刀。”
圖窮匕見。
保護是假，利用是真。
姜雪漓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
正如他所說，她別無選擇。但她從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總有一天，她會把所有算計她的人，連同這個棋盤，一同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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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風眼科技，數據監控中心。
陸時晏雙眼布滿血絲，面前的咖啡已經換了第三杯。
網絡上對姜雪漓的攻擊已經進入了狂熱階段，無數水軍和被煽動的網民，像一群嗜血的鬣狗，瘋狂撕咬着那個他們甚至從未見過的女孩。
他試圖反擊，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技術，去刪帖，去追蹤水軍的源頭。但他的所有努力，在那個龐大的、無形的系統面前，都如同螳臂當車。他刪一個帖子，下一秒就會有一百個新的帖子冒出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挫敗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屏幕上的一行日志，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截獲的一小段攻擊數據包，在被系統自我銷毀前，他搶下來的唯一戰利品。
經過數小時的破解和分析，他終於從那段亂碼中，剝離出了一枚極其微小的、重復出現的數字指紋。
ID: Serpent_Node_734。
Serpent，蛇。
這個詞，讓陸時晏猛地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將他推入深淵的“啓明科技”核心項目，它的內部代號，就叫“銜尾蛇計劃”！
原來如此。
原來是它。
那個毀了他一次的幽靈，現在，又想用同樣的方式，去毀掉另一個人。
陸時晏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着屏幕上那個熟悉的ID，眼神中的迷茫和退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冰冷。
他從抽屜的夾層裏，取出了一個許久未曾用過的、經過物理加密的硬盤。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避了。
新仇舊恨，該一起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