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的宿舍在基地最邊緣的一棟小樓裏。
這裏原本是廢棄的觀察哨。
顧北辰特意選了這裏,因爲這裏離山最近,也最安靜。
他推開門。
房間不大,但很幹淨。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上還掛着一幅畫,畫的是藍天白雲。
顧北辰覺得這樣挺好的。
但糖豆一進門,就愣住了。
她看着那張床。
那個軟綿綿的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她走過去,用手戳了戳床墊。
軟軟的。
她又用力按了按。
床墊陷下去一塊。
糖豆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縮回來。
顧北辰看着她的樣子,又好笑又心疼。
“這是床,用來睡覺的。”
他坐到床上,示範給她看。
“你看,躺在上面,很舒服。”
糖豆歪着頭看着他。
然後她也學着他的樣子,爬上床。
但她不是躺着。
而是蹲在床上。
就像蹲在樹枝上一樣。
顧北辰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女兒從小在鷹巢裏長大。
她習慣的睡姿,不是躺着。
而是蜷縮着身體,蹲在高處。
顧北辰嘆了口氣。
“算了,你先適應一下,晚上爸爸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了宿舍。
糖豆一個人坐在床上。
她看着這個陌生的房間。
四周都是牆。
沒有風。
沒有天空。
她突然覺得,有點悶。
她爬下床,走到窗邊。
窗戶是開着的。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遠處是禿鷹山。
她能看到山頂的輪廓。
她“啾”了一聲。
很輕,很輕。
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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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顧北辰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裏是一碗白米飯,一碗菜湯,還有兩個大白饅頭。
他走到糖豆身邊,把托盤放在她面前。
“吃吧。”
糖豆看着那些東西。
她從來沒見過。
她拿起筷子,學着顧北辰的樣子,試圖夾起一塊菜。
但筷子在她手裏根本不聽使喚。
她夾了半天,菜還在碗裏。
糖豆着急了。
她直接扔掉筷子,用手抓起一塊菜,塞進嘴裏。
顧北辰看着她,沒說什麼。
糖豆嚼了兩口,眼睛一亮。
好吃!
雖然沒有肉,但這個味道她喜歡!
她又抓起一塊,塞進嘴裏。
然後她看到了那兩個白饅頭。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軟軟的,甜甜的。
糖豆的眼睛更亮了。
她抱着饅頭,一口接一口地啃。
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顧北辰看着她吃得這麼香,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後勤部長老張端着一個盆子走了過來。
“顧少校,我專門給小糖豆準備了特殊的食物!”
老張把盆子放在桌上。
盆子裏是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把蟲子、谷物、肉末混在一起。
還冒着熱氣。
老張一臉驕傲。
“我研究了好幾天,參考了各種鳥類的食譜,專門調配出來的!”
“營養豐富,而且符合小糖豆的飲食習慣!”
顧北辰看着那盆東西,嘴角抽了抽。
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
老張熱情地舀了一勺,遞到糖豆面前。
“來,小糖豆,嚐嚐!”
糖豆放下饅頭,看着那勺黑乎乎的東西。
她聞了聞。
味道……很奇怪。
但老張看起來很期待的樣子。
糖豆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吃了一口。
然後——
“呸!!!”
她直接吐了出來。
糖豆的小臉皺成一團,舌頭都伸出來了。
太難吃了!
這是什麼東西!
她趕緊抓起旁邊的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
試圖把嘴裏的味道壓下去。
老張的臉垮了。
“不……不好吃嗎?”
顧北辰憋着笑。
“老張,我覺得她更喜歡普通的食物。”
老張沮喪地端着盆子走了。
嘴裏還嘟囔着:“明明配方是對的啊……”
糖豆繼續抱着饅頭啃。
她決定了。
以後就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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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停機坪上。
幾個飛行員正在“開會”。
準確地說,是在討論怎麼讓糖豆坐自己的飛機。
“我覺得我們應該展示一下技術,讓她看到我們最厲害的一面!”一個年輕飛行員說。
“屁,小孩子哪懂什麼技術,得用新奇的東西吸引她!”另一個飛行員反駁。
“要不我們學鳥叫?她不是和鳥一起長大的嗎?”
“這主意不錯!”
於是,停機坪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五六個身穿飛行服的軍人,站成一排。
齊刷刷地張嘴。
“啾——”
“呱呱——”
“咕咕咕——”
各種鳥叫聲此起彼伏。
難聽得要命。
糖豆站在不遠處,歪着頭看着他們。
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些人類……在幹什麼?
四只小隼落在她肩膀上,也一臉懵逼。
蘇衛國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們……在幹什麼?”
幾個飛行員齊刷刷地轉頭。
“蘇政委,我們在和小糖豆交流!”
蘇衛國扶額。
“你們這樣……她能聽懂嗎?”
“應該能吧?”
糖豆走過去,從腰間的小袋子裏掏出幾塊肉幹。
她走到那幾個飛行員面前,一人分了一塊。
“啾啾。”
她的意思是:你們好努力,獎勵你們。
幾個飛行員受寵若驚。
“她……她給我們吃的!”
“這是不是代表她喜歡我們?”
“肯定是!”
蘇衛國看着這群幼稚的家夥,不知道該說什麼。
糖豆分完肉幹,又走到蘇衛國面前。
她仰着小臉看他。
然後從袋子裏掏出最後一塊肉幹,遞給他。
蘇衛國愣了一下。
“給……給我的?”
糖豆點點頭。
蘇衛國看着手裏的肉幹。
硬邦邦的,看起來已經風幹很久了。
但他還是鄭重地接了過來。
“謝謝。”
糖豆沖他笑了笑。
然後她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四只小隼跟在她身後。
蘇衛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覺得。
這孩子,其實挺懂事的。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肉幹。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他咬了一口。
很硬。
很鹹。
但不知道爲什麼。
他覺得,還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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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糖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不習慣這個軟綿綿的東西。
她更習慣蹲在樹枝上,或者蜷縮在金翼的羽毛裏。
她爬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她臉上。
她看着遠處的禿鷹山。
金翼現在在幹什麼呢?
它會不會想她?
它會不會以爲她不要它了?
糖豆的眼眶有點紅。
她輕輕“啾”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很輕。
像是在叫一個遠方的朋友。
突然,門被推開了。
顧北辰走了進來。
他看到糖豆趴在窗台上,愣了一下。
“糖豆,你怎麼還不睡?”
糖豆轉頭看着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
顧北辰心裏一緊。
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是不是想金翼了?”
糖豆點了點頭。
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跟我來。”
他帶着糖豆爬上屋頂。
屋頂上,他早就準備好了一些樹枝和羽毛。
顧北辰開始動手,用樹枝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鷹巢”。
然後他把羽毛鋪在裏面。
“這樣,你是不是會舒服一點?”
糖豆看着那個“巢”,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爬進去,蜷縮起身體。
就像在禿鷹山上一樣。
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顧北辰看着她,笑了。
“以後你就睡這裏,好不好?”
糖豆點頭。
然後她看着顧北辰。
“啾啾?”
她的意思是:金翼會不會忘記我?
顧北辰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良久,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不會的。”
“它永遠不會忘記你。”
糖豆看着他,眼睛裏閃着光。
她相信他。
她閉上眼睛,在“巢”裏睡着了。
顧北辰坐在一旁,看着她。
月光灑在她小小的身體上。
她睡得很香。
偶爾會動一動,嘴裏還發出輕輕的鳥鳴。
顧北辰的眼眶紅了。
他的女兒。
終於回到他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