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明梗着脖子，不滿地嘟囔，心裏滿是委屈。
“以前我啥都不用做，這些活都是大姐做！”
“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 周鳳芹毫不退讓，強硬地道，“想在家吃飯，就必須做事！不然就給我滾出去，自己掙飯吃！”
鄭懷明被周鳳芹訓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爲了能吃飽肚子，他只能不情不願地挪動着腳步，往雞圈走去。
剛走到門口，他就壓低聲音，可憐巴巴地叫着：“姐姐！姐姐……”
鄭招娣正要去廚房幫周鳳芹做飯，聽到鄭懷明的叫聲，連忙走了出來。
“怎麼了？”
鄭招娣看着鄭懷明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忍。
鄭懷明紅着眼睛，可憐兮兮地道：“姐，我不會喂雞，你能不能幫幫我？”
鄭招娣心軟了。
她早忘了以前鄭懷明以前是怎麼嫌棄自己的，就要答應幫他。
周鳳芹走過來，瞪了鄭懷明一眼，然後轉頭對鄭招娣道：“招娣，你只能在旁邊看着，他不會你就教他，不能幫他做！”
鄭懷明的嘴一下癟起來，就要掉淚。
周鳳芹卻絲毫不讓步，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鄭招娣爲難地看了看鄭懷明，又看了看周鳳芹，只好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媽，我不會幫他做的。”
周鳳芹這才滿意地笑笑，轉身往廚房走去。
“教了他你就過來廚房幫我做飯！” 周鳳芹一邊走，一邊吩咐道。
鄭招娣答應了一聲，然後跟着鄭懷明去了雞圈。
她耐心地教鄭懷明怎麼掃雞圈，怎麼煮雞食，怎麼喂雞，生怕他做不好。
鄭懷明雖然有些笨手笨腳，但是記憶力好。
在鄭招娣的指導下，總算知道了具體的流程。
看他做得像模像樣，鄭招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跑到廚房，幫周鳳芹做飯去了。
廚房裏的周鳳芹，正從鍋裏端出兩碗蒸得嫩嫩的雞蛋羹。
見鄭招娣進來，端了一碗遞給她：“招娣，來，吃吧。”
鄭招娣看着眼前的雞蛋羹，又看了看正在院裏掃地的鄭懷淵，沒好意思接。
“媽，不給弟弟吃嗎？”
周鳳芹撇了撇嘴，不屑地道：“給他們吃幹嘛？他們吃的時候想過我們嗎？以後啊，別管他們，我們娘倆好好補補身子！”
鄭招娣已經十三歲了，卻完全沒有發育。
個頭卻比同齡的孩子矮了一截，瘦得皮包骨頭，就像個八九歲的小姑娘。
面色發青，頭發也稀疏枯黃，細得像老鼠尾巴一樣。
看着就可憐巴巴。
周鳳芹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常年營養不良，貧血嚴重，稍微站起來猛一點，眼前就會發黑，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想到以後要和女兒相依爲命，她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把自己和女兒的身體養好，耗死那個沒良心的！
鄭招娣本來沒覺得餓，可一看到香噴噴的雞蛋羹，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口。
滑嫩的雞蛋羹入口即化，好吃得讓她忍不住輕呼道：”媽，好好吃啊！“。
周鳳芹看着鄭招娣小口小口吃着雞蛋羹，一臉享受的表情，心裏一陣酸澀。
這孩子，在這世間沒享過一天福，卻受盡了折磨和痛苦離開。
是她這當媽的失職啊！
周鳳芹輕聲道：“以後媽媽天天做給你吃，不光是雞蛋羹，你想吃啥，媽都給你做！“
”你那沒良心的爸和兩個弟弟，就當他們死了！別去管，聽到沒？”
她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你爸要賣你，兩個弟弟有一個替你說句話嗎？沒有！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以後只管自己，知道不？”
鄭招娣聽了，心裏不好受。
確實，兩個弟弟這次的反應實在太絕情了。
平時對她呼呼喝喝，不尊重她就算了，現在爸爸要拿她換錢，他們沒有一點不舍，還巴不得她早點走，早點拿錢回來。
“媽，我知道了。” 鄭招娣哽咽着點點頭。
“記住，招娣，對你好的人，我們得掏心掏肺地對他好，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可要是那沒良心的，也別犯傻，捂不熱的石頭就扔了，免得捂出毛病來！”
“千萬不能心軟，心軟就是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做了爛好人，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周鳳芹苦口婆心地道。
她得好好教教鄭招娣，免得她長大以後，重蹈自己的覆轍。
中午周鳳芹和鄭招娣吃了好的，晚飯就做簡單點。
糙米粥配雜糧饅頭，菜是涼拌蘿卜絲。
周鳳芹在灶台前忙碌着，她拿起一個白蘿卜，邊切成細絲邊問燒火的鄭招娣。
“招娣，你想不想回去讀書？”
鄭招娣聽到“讀書”兩個字，頭一下抬起來。
”想！“但隨即又垂下頭，撥動着爐膛裏的柴火，小聲道：“媽，還是算了吧……”
周鳳芹看着女兒的表情，心裏一陣刺痛。
她知道，招娣心裏是渴望讀書的。
“怎麼算了？” 周鳳芹輕聲問道，“只要你想讀，我們就讀！”
“你現在就跟媽說一句話，想不想？”
鄭招娣咬着嘴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想讀，可是……可是爸不願意。他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上次我提了一句，他就打我，你護着我，他連你一起打……我不想讓你再挨打……”
周鳳芹打斷她的話：“招娣，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你爸要是再敢動手打人，我就跟他拼命！”
“他打我一下，我就打他十下！”
“他敢揮拳頭，我就打拿棍子，他敢拿棍子，我就提刀子，他要是提刀子，我就燒房子！”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對這種人，千萬不能讓步妥協。”
“要不然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更加欺負你！”
鄭招娣想了想媽媽這兩天的改變。
好像還真是這樣！
周鳳芹“鐺鐺”切着蘿卜絲，繼續道：“招娣，你不用管你爸怎麼想，只要你想讀，媽就砸鍋賣鐵也供你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