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江府城，晨光初透，薄霧如紗。
這座扼守東南沿海的雄城在晨曦中漸漸蘇醒。城牆高聳入雲，青灰色的磚石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然堅固如初。雉堞森嚴，每隔數丈便設有箭樓，隱約可見值守士兵的身影。護城河寬約五丈，水面平靜如鏡，倒映着城牆和天空的輪廓。幾只早起的漁船輕輕搖櫓而過，船槳劃破水面，驚起數只白鷺，撲棱着翅膀飛向遠方。
"籲——"李進的輕喝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他勒緊繮繩，四匹駿馬整齊地停下腳步。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回響。這是一輛看似樸素卻極爲考究的馬車，車廂用上等楠木制成，車窗上掛着細竹簾，既通風又隱蔽。
車內，李煜正閉目養神。他身着月白色長袍，領口和袖口繡着淡藍色的雲紋，腰間系一條深色腰帶，掛着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一年多的江南巡訪，讓他原本略顯稚嫩的面容多了幾分風霜，卻也增添了幾分沉穩。
"殿下，到鬆江府了。"姜尚兒輕聲提醒道。她一身素雅青衣，發髻輕挽，只簪一支白玉簪子，卻襯得她眉目如畫，氣質出塵。
李煜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清澈卻深邃的眼眸。他正欲抬手撩開車簾，忽聽一聲爽朗大笑自城門洞內傳來：
"哈哈哈！你小子，總算來了！"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從城門內疾步奔出，鎧甲未卸，披風獵獵，正是吳王李璉。他身形高大，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眉宇間英氣逼人，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幾步便跨到馬車前，不等李煜完全下車，已一把將他攬入懷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
"一年不見，長高了不少啊！"李璉笑着打量他，突然皺眉，"怎麼瘦了這麼多？這一路很辛苦吧？"
李煜心頭一熱，眼眶微潤。他想起小時候二哥每次出宮回來，總是偷偷帶來燒雞和蜜餞。那些油紙包着的食物下面，往往還壓着一張字條："別讓母後知道。"他與姜尚兒躲在偏殿角落分食燒雞和蜜餞的滋味，至今仍縈繞舌尖。
"二哥..."李煜剛要開口，忽聽車簾輕響。姜尚兒自車內緩步而下，盈盈一禮："拜見吳王殿下。"
李璉明顯一怔，目光在姜尚兒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原以爲此行只是兄弟重逢，沒想到姜尚兒也隨行而來。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舒展開來："尚兒，你我自小一處長大，何必多禮？"
姜尚兒淺淺一笑，退至李煜身側。李煜注意到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新衣裳，發間的玉簪也是精心挑選的。
"二哥，你怎麼知道我今日到？"李煜好奇地問道。
李璉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姑蘇宋縣令三天前就派人快馬加鞭送來消息，說三皇子駕臨江南，不日將至鬆江。我豈能不親自出迎？"說着，他親熱地攬住李煜的肩膀，"你可是我最疼的弟弟！"
一行人進城時，鬆江府早已戒嚴清道。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卻都保持着安靜，只聽見此起彼伏的驚嘆聲。李煜注意到，城內的街道整潔，商鋪林立，顯出一派繁榮景象。
"看來二哥把鬆江治理得不錯。"李煜贊許道。
李璉擺擺手，眼中卻閃着自豪的光芒："都是托大哥的福。對了，我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你最愛吃的鱸魚膾和蟹粉湯包。"
吳王府坐落在城中最高的位置，依山傍水，氣勢恢宏。飛檐鬥拱上雕刻着精美的圖案，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塘相映成趣。
廳堂內，酒宴早已備好。八仙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清蒸鰣魚、紅燒獅子頭、水晶蝦仁...最顯眼的是正中那盤片得極薄的鱸魚膾，旁邊配着特制的醬料。
"都退下吧。"李璉揮退侍從，又對姜尚兒溫和地說："尚兒，你去偏廳用膳，我與三弟有些私話要說。"
姜尚兒微微頷首，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李煜一眼。李煜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發顫，似乎在緊張什麼。
待衆人退下，李璉突然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煜："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尚兒？"
李煜手中的酒杯一顫，酒液差點灑出來。他沒想到二哥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更沒想到自己的反應會如此明顯。
"我...沒有啊。"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李璉冷笑一聲："你小子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從小到大，你那點心思瞞得過誰？"他掰着手指數道，"你十二歲那年爲了給她摘荷花，大冬天跳進太液池，凍得瑟瑟發抖還抱着那支半枯的蓮蓬傻笑，結果回去就發了三天高燒，把母後急得不行。"
他頓了頓，又豎起一根手指，眼中笑意更濃："十三歲生辰，尚兒親手給你繡了個香囊，針腳歪歪扭扭的，鴛鴦繡得像水鴨子，你卻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日夜佩戴，連沐浴都不願離身，最後那香囊被水泡得變了形，你心疼得好幾天吃不下飯。"
李璉看着弟弟越來越紅的耳根，哈哈一笑，總結道："這一樁樁一件件，你當真以爲能瞞過從小看你長大的二哥？尚兒那丫頭對你如何，明眼人也都能看出來幾分。你呀..."他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感慨，"心思早就寫在臉上了。"
廳門緩緩合上，最後一名侍女的裙裾消失在門縫中。沉重的木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也將李煜那些被二哥驟然掀開的、帶着青澀甜暖氣息的少年心事，暫時鎖回了心底。陽光透過雕花窗櫺斜射而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兄弟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李璉執起白玉酒壺，爲兩人各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鬆江春。
陽光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櫺斜射而入，在牆壁上投下兄弟二人被拉長的身影，光影交錯間，輪廓分明。李璉執起白玉酒壺，爲兩人各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鬆江春。酒香在空氣中彌漫，與檀香的淡雅氣息交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