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破廟內,死寂無聲。

石破天銅鈴大眼瞪得溜圓,嘴巴大張着,能塞進一個拳頭!黝黑的臉上肌肉僵硬,如同凍住的泥塑!他死死盯着廟門口那只木碗!碗裏濃白的湯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一根近乎透明、散發着淡淡嫩綠光澤的纖細根須,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悄無聲息地從凍土中探出,尖端輕柔地探入碗中,微微顫動着,仿佛在吮吸?!

“鬼……鬼啊!!!”石破天喉嚨裏爆發出破鑼般的尖叫!魁梧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撞得身後那只焦黑的鐵墩哐當作響!他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裏露出的眼珠充滿了驚駭!“樹……樹根成精了!!吃……吃俺的湯!!!”

阿醜枯槁的身體蜷縮在幹草堆裏,渾濁的眼珠同樣死死盯着那根詭異的根須!深陷的眼窩裏那兩點暗紅餘燼瘋狂搖曳!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這氣息?!純淨!浩瀚!帶着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與滄桑!比雪谷中那株萬年桃木妖更加精純?!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它在喝那邪門小子燉的湯?!這是要化形了嗎?!

李長壽平靜地站在門洞旁,風雪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看着那根嫩綠的根須在湯汁中微微顫動,眼神裏沒有驚駭,沒有好奇,只有一片沉寂的了然。

碗中的湯汁越來越少。那根須尖端嫩綠的光澤似乎更加溫潤了幾分,隱隱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當最後一滴湯汁被吸盡時,根須尖端極其輕柔地在碗壁上拂過,如同擦拭。然後,它緩緩縮回凍土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空空如也、光潔如新的木碗,靜靜地放在石頭上。

石破天從指縫裏偷瞄了一眼,看到空碗,頓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俺……俺的湯啊!!!”他猛地撲到小方桌前,看着鍋裏翻滾的濃湯,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再也顧不得什麼樹精鬼怪,抓起一個木碗,用木勺狠狠舀了一大碗滾燙的湯汁,連菜帶肉(豬皮)囫圇就往嘴裏倒!

“燙!燙!燙死俺了!!”他燙得齜牙咧嘴,卻舍不得吐出來,一邊嘶嘶吸着氣,一邊瘋狂吞咽!滾燙的湯汁混合着菜絲滑入喉嚨,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原始滿足感的暖流瞬間席卷全身!那霸道的肉香和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帶着一絲奇異的生機韻律,撫慰着他被雷劈、被地陷、被驚嚇的疲憊身心!他感覺渾身毛孔都張開了!焦黑的皮膚下似乎有暖流涌動!“香!真他娘的香!!”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銅鈴大眼裏只剩下純粹的滿足!

阿醜枯槁的身體微微顫抖着。他看着石破天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又看了看鍋裏翻滾的濃湯,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香氣如同最致命的誘惑!勾引着他體內每一個瀕死的細胞!他掙扎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枯瘦的手指摳着身下的幹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給……給我……一點……”

李長壽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另一個木碗,舀了小半碗湯,走到他身邊,放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阿醜渾濁的眼珠裏爆發出貪婪的光芒!枯槁的手顫抖着伸向木碗!滾燙的碗壁燙得他手指一縮,但他卻不管不顧!如同瀕死的野獸撲向水源!他捧起碗,不顧滾燙,貪婪地將湯汁灌入口中!

湯汁入喉!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滑入如同焦炭般的髒腑!那霸道的香氣和奇異的生機韻律,如同甘霖灑入幹涸的沙漠!他清晰地感覺到!胸口那道創口深處,那瘋狂蠕動的黑色粘稠物質,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劇烈地抽搐!收縮!發出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那精純的土屬性地脈靈氣,在這股湯中蘊含的奇異生機引導下,如同被賦予了靈性,更加洶涌地涌入他的身體!死死纏住那瘋狂反撲的枯寂絕毒印!讓他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機奇跡般地穩固了一絲!

“嗬……嗬……”阿醜發出一聲混合着痛苦和舒暢的嘶鳴,枯槁的臉上肌肉扭曲,眼角卻滲出了一滴渾濁的老淚!又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低沉嗡鳴,再次從破廟後牆那處玉質牆面中心的山形印記處傳來!

緊接着!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種子破土的聲響!

在石破天和阿醜驚駭的目光中!

廟門口那片被積雪覆蓋的凍土上!一根比剛才更加粗壯、更加凝實、通體散發着溫潤如玉般嫩綠光澤的根須!如同破土的春筍,猛地鑽了出來!

這根須足有拇指粗細!翠綠欲滴!表面覆蓋着一層極其細微、如同露珠般的晶瑩光點!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精純、帶着草木清香的磅礴生機,如同蘇醒的巨龍,瞬間彌漫了整個破廟!

這根須沒有再去碰那只空碗。而是徑直探向了廟內那口翻滾着濃湯的破鐵鍋?!

“俺……俺的鍋!!!”石破天剛喝完碗裏的湯,正意猶未盡地舔着碗底,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嗷嗚一聲怪叫,如同護食的猛虎,猛地撲向鐵鍋!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抓那根翠綠的根須!

然而!

那根須速度更快!如同靈蛇般輕輕一繞!極其精準地避開了石破天的手!翠綠的尖端如同最溫柔的觸手,輕輕點在了那口翻滾着濃湯的破鐵鍋鍋沿之上!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磅礴的奇異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轟然爆發!

整個破廟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之前的靈氣潮汐!而是如同地震般的搖晃!

屋頂的灰塵和冰凌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牆壁上的裂紋呻吟着!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地……地龍翻身了?!!”石破天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銅鈴大眼驚恐地環顧四周!

阿醜枯槁的身體被震得在幹草堆裏翻滾,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泥地!這動靜比剛才血影自爆還大?!這樹根到底要幹什麼?!

震動持續了數息!當震動平息時!

石破天和阿醜驚恐地發現!破廟內的景象……變了!

地面!原本坑窪不平、布滿污雪和穢物的泥地,此刻變得平整!仿佛被無形之力梳理過!覆蓋其上的污穢消失無蹤,露出下方幹淨、溼潤、散發着泥土清香的深褐色土壤!

牆壁!那些斑駁脫落的泥胚牆面,此刻悄然覆蓋上了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堅韌的嫩綠青苔!散發着淡淡的生機光澤!

牆角!那些散落的神像殘骸和朽木垃圾,竟被清理一空!堆到了廟外!廟內空間瞬間寬敞了許多!

最令人驚駭的是!廟宇後牆那處玉質牆面中心的山形印記!此刻光芒大盛!散發出的土黃色靈光更加濃鬱、更加精純!如同活物般流淌!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的土屬性靈氣,如同溫潤的泉水,源源不斷地從印記中涌出!彌漫整個廟宇!空氣中的污濁被徹底淨化!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彌漫開來!

“這……這……”石破天張大了嘴巴,銅鈴大眼瞪得溜圓,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震撼!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變得平整光滑的地面,又摸了摸牆壁上那層嫩綠的青苔,觸手溫潤,帶着勃勃生機!“神……神仙顯靈了?!!”

阿醜枯槁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渾濁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光芒流轉的山形印記!又猛地看向廟門口那根依舊點在鍋沿上、散發着磅礴生機的翠綠根須!喝了一口湯……就改造了這破廟?!這是點化?!

李長壽平靜地看着這一切。意識深處,幽藍光幕無聲刷新:

【安全據點:‘靠山居’環境改造完成!】

【改造效果:地面平整(初級)、污穢淨化(中級)、空氣淨化(中級)、地脈穩固(中級)、生機蘊養(微弱)】

【據點狀態:微型土屬性靈脈節點(穩定·增強)】

【靈氣濃度:低→中(持續恢復中)】

【特殊增益:‘草木親和’光環(微弱)激活!】

【認證倒計時:8時辰12分】

那根翠綠的根須,在點觸鍋沿後,似乎完成了使命。它緩緩縮回凍土之中,消失不見。只在廟門口那片平整的泥地上,留下一個極其微小的孔洞。

鍋裏的湯還在翻滾。香氣依舊濃鬱。

石破天咽了口唾沫,銅鈴大眼再次貪婪地盯向鐵鍋。他剛想爬起來再去舀湯——

“幹活。”李長壽平靜的聲音響起。

石破天動作一僵,茫然地看向李長壽:“幹……幹啥活?”

李長壽沒有回答。他走到牆角,拿起那只焦黑沉重的鐵墩。又走到廟門口,指了指廟外那片被積雪覆蓋、堆滿垃圾穢物的荒地。

“開地。”他平靜地說道,“種菜。”

“種……種菜?!”石破天銅鈴大眼瞪得溜圓,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冰天雪地的?!種啥菜?!再說……這地能種?!”他指着廟外那片凍得硬邦邦、散發着惡臭的污穢凍土!

阿醜枯槁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荒謬。開荒種菜?在這鬼地方?

李長壽沒有解釋。他平靜地走到廟外那片荒地邊緣。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指尖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土上輕輕拂過。

然後,他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片。手腕以一種極其微小、卻蘊含着奇異韻律的頻率高速震顫起來!

嗡……嗡……

碎石片尖端在高速震顫下,如同精密的鑽頭!極其輕柔卻又堅韌地切入了堅硬的凍土!

沒有蠻力!沒有開鑿!只有奇異的共振!

堅硬的凍土在碎石片高頻震顫的切割下,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微、深不見底的縫隙!

李長壽手腕微動,碎石片沿着縫隙邊緣穩定地滑動。動作流暢自然。很快,一塊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土壤鬆軟溼潤、散發着泥土清香的田壟,便出現在堅硬如鐵的凍土之上!與周圍污穢的環境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石破天和阿醜的眼珠子再次瞪圓!凍土變良田?!

李長壽站起身,將碎石片丟給石破天。又指了指那只焦黑的鐵墩。

“用這個。”他平靜地說道,“砸。”

石破天愣愣地接過碎石片,又看了看腳邊沉重的鐵墩。砸?用鐵墩砸地開荒?他看着李長壽削出的那塊巴掌大的“良田”,又看了看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凍土荒原。銅鈴大眼裏閃過一絲憨直的倔強!砸就砸!

“嘿!!”他低吼一聲!枯黃頭發下的脖頸青筋暴突!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住鐵墩棱角!腰腹發力!雙臂肌肉虯結賁張!如同蠻熊般將那沉重的鐵墩高高掄起!

轟——!!!

一聲沉悶得如同巨錘夯地的巨響!

鐵墩帶着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李長壽削出的那塊“田壟”旁邊的凍土上!

預想中土石飛濺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堅硬如鐵的凍土,在鐵墩砸落的瞬間,仿佛被賦予了奇異的“韌性”!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烙鐵的冰塊!瞬間軟化!陷落!形成一個邊緣光滑的深坑?!

坑底!是鬆軟、溼潤、散發着泥土清香的深褐色沃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瞬間置換、淨化!

“咦?!”石破天銅鈴大眼猛地一亮!黝黑的臉上露出狂喜!“真……真能砸?!!”

他如同發現了新玩具!興奮地嗷嗷直叫!再次掄起鐵墩!

轟!轟!轟!!!

沉悶的巨響如同戰鼓!在風雪中回蕩!

石破天如同不知疲倦的蠻牛!扛着鐵墩!在廟外的荒地上瘋狂地夯砸!每一次鐵墩落下!都精準地砸在李長壽用碎石片劃出的“田壟”標記旁邊!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塊堅硬污穢的凍土瞬間軟化陷落!化作一方方鬆軟溼潤、方正整齊的良田!

泥土的清香混合着汗水的鹹腥,在風雪中彌漫開來!

阿醜枯槁的身體蜷縮在廟門口,渾濁的眼珠死死盯着石破天那如同開山巨神般的身影,又看向那一塊塊在鐵墩下“憑空”出現的沃土良田!眼神裏充滿了驚駭與荒謬!造地?!

風雪呼嘯。破廟內,靈氣氤氳,青苔溫潤。破廟外,鐵墩轟鳴,沃土初現。靠山居的輪廓,在這冰天雪地的污穢角落,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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