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是她逐漸看清了,她在鍾知聲心裏的分量根本沒有多少。
這麼說來,還要感謝林繆做她的對照組。
“總之,我的需求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願意睡書房的話,只好我去睡次臥了。”
鍾知聲的語氣軟下來,難得地充滿耐心。
“窈窈,別鬧了好嗎?”
許心窈啪地一聲合上手裏的雜志,卷成個筒狀豎在兩人之間,將鍾知聲和她之間的距離叉開。
“我沒有在鬧,現在我要睡了,請你離開,並幫我關燈關門,謝謝。”
“好了,我知道你有小脾氣,你這次想要什麼?”
許心窈看着鍾知聲的眼睛。
良久,她忽然笑了。
“既然你不走,那就只好我走了。”
她踩上拖鞋,將被子往肩上一扛,拎上枕頭就去了次臥。
啪地一聲將門反鎖,世界清淨。
在雪鬆香氣的被枕裏滾了又滾,心曠神怡。
她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迷迷糊糊地摸起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群裏的消息已經飆到了99+。
許心窈揉着眼睛點進工作群,滿屏的紅色感嘆號和未讀消息讓她瞬間清醒。
置頂的是張萌凌晨三點發的緊急消息,附帶一張面料特寫圖。
昨天剛敲定的進口淡粉色薄紗上,布滿了不規則的深色黴斑,原本通透的紗質變得暗沉發脆,輕輕一扯就會勾出絲絮。
“許老師!這批面料出問題了!”
張萌的語音帶着哭腔:“今早倉庫盤點時發現,整批薄紗都有黴斑,應該是昨天暴雨,貨運車漏水把貨泡了!離江晚溪的活動只剩五天,我們根本來不及重新采購!”
蘇曉緊跟着發了一段打版間的視頻:裁剪台上攤着半片繡好櫻花的裙擺,黴斑已經滲透到白色緞面拼接處,原本精致的立體刺繡像是蒙了層灰,完全沒法用。
“許老師,我昨晚加班把櫻花繡片都趕出來了,現在全毀了……”
許心窈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膝蓋也顧不上。
她迅速撥通張萌的電話:“聯系外貿尾貨店了嗎?能不能讓他們緊急調一批同款面料?哪怕加價也行。”
“我凌晨就聯系了!老板這款是孤品尾貨,全球就剩我們這批,根本補不到貨。”張萌的聲音帶着絕望。
“我還問了全市的面料商,要麼沒同款,要麼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貨,趕不上江晚溪的活動彩排。”
許心窈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工作室沖。
路上她點開和江晚溪團隊的聊天框,對方昨晚發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 “期待明天看繡片進度”。
如果不能按時交付,不僅要賠償違約金,剛起步的工作室還會落下不靠譜的名聲,後續再想接合作就難了。
趕到工作室時,張萌和蘇曉正坐在堆滿面料的地板上,眼圈通紅。
看到許心窈進來,蘇曉立刻站起來,手裏攥着塊發黴的薄紗:“許老師,要不我們跟江晚溪協商延期?或者換別的面料?”
“延期不可能,活動流程已經定死了。換面料的話,之前的設計稿要全部推翻,打版和刺繡也要重新來,時間根本不夠。”
許心窈蹲下身,撿起一塊黴斑較輕的面料,指尖在紗面上輕輕摩挲:“這款紗的透光性和垂墜感很特別,換別的面料會毀了整體設計。再想想辦法,說不定能補救。”
“蘇曉,你把黴斑最輕的面料挑出來,按 1:10 的比例調白醋水,先試洗一小塊看看效果。張萌,你聯系江晚溪團隊,就說我們在優化面料細節,暫時別提黴斑的事,先穩住他們。”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許心窈則翻出設計稿,在空白處快速勾勒備選方案。
如果洗不掉黴斑,就用同色系的蕾絲花邊覆蓋黴斑區域,再在裙擺處加一層漸變粉色歐根紗,既能遮住瑕疵,又能營造出花瓣疊落的層次感。
就在這時,張萌突然叫起來:“許老師!江晚溪團隊發來了 vlog 拍攝計劃,說今天下午就要來工作室拍制作過程,還要直播繡片細節!”
許心窈手裏的筆頓住了。
現在打版間一片狼藉,試洗的面料還沒出結果,根本沒法直播。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張萌:“你跟他們說,今天工作室電路檢修,拍攝改到明天上午。我現在去面料市場,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的蕾絲和歐根紗,做備選方案。”
剛走出工作室,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請問是許心窈女士嗎?我是鍾知聲教授委托的律師。”
許心窈腳步一頓,心裏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工作室的危機,根本沒心思處理離婚的事。
“抱歉,我最近很忙,等我有空再聯系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包裏,快步走向地鐵站。
面料市場裏,許心窈一家家詢問,終於在一家老字號店鋪找到合適的漸變歐根紗和蕾絲花邊。
老板聽說她的緊急情況,願意立刻安排送貨。
抱着樣品往回走時,她收到了蘇曉的消息:“許老師,試洗的面料成功了!黴斑淡了很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許心窈鬆了口氣,加快腳步往工作室趕。
回到工作室時,試洗的面料已經烘幹,鋪在陽光下,淡粉色的紗面上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搭配上蕾絲花邊,反而多了種朦朧的美感。
蘇曉正在重新裁剪面料,張萌則在和江晚溪團隊溝通明天的拍攝細節,大家終於能將心放到肚子裏喘一口氣。
許心窈一直指導蘇曉縫制蕾絲花邊到深夜,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鍾知聲的微信:“你最近很忙嗎?總是很晚才回家。”
許心窈看着消息,猶豫了片刻,最後言簡意賅地回復:“很忙。”
沒過多久,鍾知聲回復:“需要幫忙嗎?”
許心窈盯着這四個字,心裏五味雜陳。
以前她遇到困難時,總是第一個想到鍾知聲,可現在,她已經學會了自己解決問題。
她刪掉打好的“不用了”,改成“謝謝,不用了,我能處理。”
以後用詞還是客氣一點吧。
免得他總覺得自己是在耍小性子。
在他那裏,許心窈沒有任性的資格。
如果許心窈真的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恐怕是會被毫不留情地三振出局。
收起這些私人情感,許心窈繼續將注意力收回到手裏的蕾絲上。
就差一點收尾就能完成了,可這時張萌突然跑過來,臉色蒼白:“許老師,江晚溪團隊剛才發消息說,他們臨時接到通知,活動提前了兩天,明天下午就要彩排,禮服必須明天上午送到!”
許心窈手裏的蕾絲花邊掉在地上。
原本五天的工期,現在只剩不到一天,就算她們通宵趕工,也未必能按時完成。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晚溪的電話:“江小姐,關於禮服,我們遇到了一些突發情況,需要和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