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陳曦曦看着空蕩蕩的床尾,和米缸底下明顯少了一半的鈔票,憤怒不已。
“她,她怎麼敢!”
爸爸氣的渾身顫抖,眼底全是震驚。
媽媽突然拿着掃帚沖到門口,猛地把門摔上。
“我要把她追回來!這個死丫頭!我非得讓她血債血償不可!”
爸爸卻擋在她面前,臉色鐵青。
“你拿什麼追,你知道她去哪了嗎就追!”
陳曦曦也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心。
她沒有想到,陳琪居然如此果斷,居然連夜跑了。
“當家的,那你說怎麼辦啊。”
媽媽咬着嘴唇,喃喃道。
“就這麼點錢,能支撐到我們南下嗎。”
陳曦曦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媽媽。
“媽,你什麼意思?不想走了?”
她狠狠跺着腳,手指向門外,尖聲嚷嚷道。
“現在鬧的動靜,估計全村人都知道陳琪跑了,我們在村裏只能被別人指着脊梁骨罵!”
“我要南下!我說了,只要我們去淘金,到時候可是萬元戶!陳琪一個女的,能幹什麼事!”
爸爸一拍桌子,很快的決定下來。
“好了,吵什麼,她跑了就跑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也得走!”
媽媽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是看見爸爸臉上嚴厲無比的表情,也只能閉上了嘴,氣呼呼的去收拾行李。
南下的車來的很快,他們三個人大包小包的擠上了那輛破舊的長途汽車。
車廂裏混雜着韓文,煙草味,還有一絲腥氣,顛簸的道路讓從小沒吃過什麼苦頭的陳曦曦幾次想要嘔吐。
“等到了地方,找到了工作,我們很快就能把錢賺回來。”
陳曦曦咬着牙,低聲對父母說。
“到時候,我們就登報尋人啓事,看看陳琪變成了怎麼樣的一個乞丐!”
媽媽勉強點了點頭,懷裏緊緊抱着包裹,生怕被別人搶去。
爸爸則是沉默的看着窗外,眉頭緊鎖,不知道是在心疼他失去的那一半錢財,還是在擔憂前路未知的南方。
幾天幾夜的顛簸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個傳說中遍地是機會的沿海小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傻了眼。
這裏確實很熱鬧,到處都是新建的廠房和高聳的腳手架,但是密密麻麻的打工者像潮水一般涌來,爲了一個流水線上的崗位,就擠破了頭。
他們帶來的那點錢,在支付了最便宜的通鋪住宿和一日三餐之後,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着。
“爸,媽,我明天就去找工作,你們也去!”
陳曦曦信心滿滿,她憑着前世的模糊記憶,知道有幾個大廠在招工。
可當她真正站在招工處的時候,才發現現實遠比想象中殘酷。
“沒上過學?那你會織布嗎?”
招工的男人頭也不抬,看着陳曦曦逐漸漲紅的臉色,冷哼一聲。
“什麼都不會過來幹嘛,下一個!”
連續去好幾個地方,廠裏要求的不是學歷就是要回技術,再不就是需要本地人做擔保。
陳曦曦只是勉強認了幾個字,可她這種條件的人哪哪都是,她接連碰壁,看着那些穿着工服,面無表情下工的工人們,她心裏第一次涌起了恐慌。
“怎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
她喃喃自語道。
可爸媽那邊的情況更糟,爸爸只會種地,只能去建築工地上找點體力活幹,雖然給的錢多,但是沒幹幾天就落上了一身的傷痕。
媽媽有手藝,但是廠裏負責人要求媽媽單獨住在宿舍裏,爲了爸爸和陳曦曦,媽媽忍痛拒絕,想擺個小攤,卻連最基本的本錢都沒有。
“曦曦,你不是說來了就能當萬元戶嗎?”
靠着爸爸的工資,他們勉強租下了一件空房。夜裏,媽媽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忍不住抱怨道。
“這比在家裏種地還累,光靠你爸這怎麼行啊。”
爸爸悶頭抽着劣質香煙,一言不發,過度的勞累讓他染上了煙癮。
陳曦曦又急又氣,口不擇言的吼道。
“要不是陳琪偷了錢,我們至於這麼狼狽嗎!都怪她!”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就傳來一聲嗤笑,打開門,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們來的早些的婆子。
“怪別人有什麼用?沒本事就得認。”
“像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想發財又不肯吃苦,最後連回家的路費都湊不齊。”
陳曦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開口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