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良說上來喝水，那就真的是喝水。
他們姐弟倆平時不喝茶，咖啡那些東西都在培訓機構，這裏就只有水或者果汁。
陸硯良看出她的窘迫，自發自動地要了水。
房子格局不大，兩室一廳，卻充滿溫馨。
弟弟平時住校，除了周末一般不回家。
他站在陽台上看着精心呵護的花花草草，腦海中呈現出小姑娘澆水的樣子。
唐詩檸瞥了一眼在陽台上沉默的陸硯良，有些手足無措。
“陸叔叔，還要喝果汁嗎？”
陸硯良淡笑搖了搖頭，緩步進來，將杯子擱到茶幾上。
小姑娘鬆了一口氣，可算是要走了。
陸硯良無論從氣場、壓迫感、存在感，都和這個小房子格格不入。
他的來到仿佛在窺探她的隱私，令人局促不安。
他轉過頭，波瀾不驚地問：“爲什麼要讓着陸家那群人？”
唐詩檸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了。
胸口頓時悶悶的，爲什麼讓？
因爲不想節外生枝，更不想惹麻煩。
見小姑娘沒說，陸硯良倒也不強迫，
“不爭不搶固然是躲避災禍的一種方式，但如果那事就是對着你來的，想躲是躲不掉的。”
陸硯良接了個急電，應了兩聲，匆忙離開。
唐詩檸走到門口，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思沉沉。
自打唐家出事以後，她就不像以前由着自己的性子來，一言一行皆是在避禍。
只是這樣，似乎更像是任人揉捏之人。
欺軟怕硬是人的弱點，也是本性。
陸硯良接的是張秘書的來電，那邊草草說了下陸家結案的事。
“到此爲止了？”
“嗯。不必深究。”
陸硯良坐在車上，望向樓上的小姑娘那層樓的陽台，植物枝繁葉茂，在陽光下茁壯成長。
不由的，他的眸子溫和許多。
只是面上結了罷了，陸家那家人恐怕不知結了這個卻露出冰山一角。
*
上周，張秘書主持召開了集團內社團興趣小組活動的會議，新一任領導來了自是新人新氣象。
初步定下有籃球、乒乓球、瑜伽、古箏等。
只是目前爲止，其餘的項目都找到對應的老師了，唯有古箏，暫時缺人。
古箏老師既要負責，又要願意相對價格優惠，他們畢竟是單位的團體活動。
午餐時間，張秘書碰上了江總經理，他說了兩句。
江行止提起上次住院的小姑娘就是古箏老師，不妨一用。
張秘書想了下，覺得妥。
知根知底，又爲人溫順。
午餐後立馬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小姑娘倒是個好說話的，一聽是上城集團表示就算不要錢都過來，十幾節課小意思。
“那不會虧着你的，只是我們經費有限……”
“好，好。那就這麼定了唐老師。”
“下次請你吃飯，你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
周一晚七點半，唐詩檸如約來到上城集團。
跟她想象中的不同，學員們大多都是平易近人，極好說話的那種。
一堂課下來，氣氛很是融洽。
尤其是課後，她發現新進公司的邊妍是自己的高中同學。
許久沒見，但兩人在高中關系一直不錯，有講不完的話，於是加了微信，表示以後要多多見面聚餐。
其他人是有說有笑的，尤其是綜合辦的劉姐還約着大家夥一塊去吃個燒烤。
此言一出，衆人附議。
這事就鐵板釘釘。
唐詩檸不是很喜歡湊這種人多的場合，但礙於自己是第一次來上課，衆人又很熱情，她就從大流。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着樓下的燒烤攤出發，電梯到了。
衆人愣住，裏面站着的是陸硯良和張秘書。
劉姐是個識趣的，打了個招呼又說他們下課之類了。
衆人附和，心中不免有些怕怕的，不知新來的領導對這種事是何看法。
陸硯良頷首緩步走出。
目光落在末尾那個小姑娘的身上，不消片刻收回。
張秘書這才後知後覺，找唐詩檸這事沒匯報。
雖說這等小事不需要跟領導做匯報，他這邊處理就行了，但那小姑娘是領導朋友的孩子……
待那群人上了電梯，張秘書便主動說了這事。
陸硯良聽完之後，沒什麼態度，只是淡淡點頭。
張秘書鬆了一口氣，覺得這事就過去了。
不料男人又止住步伐，
“回頭問問他們她教的怎麼樣，如果好的話，不妨補點獎金。從我這出。”
“文體活動利於身心發展，利於工作，自是應該獎勵有功之人。如果只是走個形式主義，那就沒意思了。”
張秘書應下。
確實如此。
他們每一年都請老師，有些老師看只有那麼一些錢草草了之的也不少，爭論挺大，所以在這塊，導致大家都興趣缺缺。
頭一回見他們這麼高興的，想必是去聚餐了。
*
樓下燒烤店裏，坐着十幾個人，大家吃的火熱。
唐詩檸坐在一旁沒吃多少，就是喝果汁，聽着旁邊邊妍念念叨叨，
“……差點嚇死我了，領導突然出現，我這心啊，砰砰砰的。”
唐詩檸想起陸硯良，抿嘴一笑，
“他也不是那麼可怕吧……”
邊妍搖了搖頭，“那是你第一眼看到他，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的。”
“他來我們集團以後，大刀闊斧地做了好多改革，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也不和稀泥。從做事的角度說呢，蠻好的，從做人的角度說，很嚴厲。”
“像我們剛剛一夥出去聚餐這德行，真怕他來一句，剛好吃完了加班。”
唐詩檸想到他那嚴肅古板的樣子，很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不過，我們也是心服口服，一個是他過來是有成效的，另一個聽說他背景很厚，根本就不怕這些盤根錯節的關系。不該動的，該動的，他都動。你說我們一般人，哪有這魄力。”
“他什麼背景？”
唐詩檸對陸硯良的了解很少。
邊妍搖了搖頭，
“不知道。領導的事情我們哪知道。我有個叔叔是林業局副局長，也說他這個人背景很厚，至於哪裏厚，說不出個所以然。”
“反正跟着他混，績效、年終不差就行了唄。如果臨時還有什麼補貼獎就更好了……”
“我們小職員求的就是前途和錢途。”
*
連續一個月，每周周一唐詩檸都會擠出時間去上城集團授課，除了上回在電梯裏意外碰見陸硯良，就再也沒遇見。
不過她這進出上城集團的照片，卻被有心人士拍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