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她胳膊肘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前一撞,手裏的玻璃杯瞬間傾斜,冰藍色的液體“譁”地潑了出來,大半都濺在裙上,還有些順着下巴淌進了領口。
更糟的是,幾口帶着氣的水直嗆進口鼻,蘇星落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盧元卿見狀,急忙抽出自己西裝的口袋方巾遞給蘇星落。
蘇星落沒接,而是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嚨,另一只手直指着,神情十分痛苦,連眼淚都出來了。
方才還能咳出些聲響,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溫則禮意識到蘇星落可能是被東西卡住氣道了,立馬迅速地把她從椅子上拉起,從後面環抱住她,伸手探她的肚臍,準備進行海姆立克急救。
他用右手測量到她肚臍上兩指的位置,左手握拳,拳心放在兩指的位置上,再抽出右手包住左手的拳頭,定好位置後,立即用力向後向上進行沖擊。
他的動作快速有力,在經過幾次沖擊後,蘇星落能明顯的感覺到堵住的氣道被一下子打通,異物從她的嘴裏吐了出來。
是一顆圓潤的藍莓。
新鮮空氣猛地灌入喉嚨,帶着刺癢的痛感,蘇星落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眼淚混着生理性的淚水簌簌往下掉。
溫則禮立刻鬆開急救的手,轉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身子擰過來面向自己,然後捧起她憋得漲紅的臉,指腹擦過她滾燙的皮膚,急切地關心道:“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蘇星落搖搖頭,驚魂未定的餘悸還攥着心口,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又癢又麻,只能用急促的呼吸回應。
胸腔裏的窒息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發軟。
溫則禮沒再追問,順勢將她攬進懷裏,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後背,像是在撫平受驚的兔子的毛發。
“沒事了,沒事了……”
“砰——”
“砰砰——”
煙花在此時升空燃起,猶如繁星,照亮了整個夜空。
蘇星落靠在溫則禮懷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混着淡淡的酒氣。耳邊是煙花綻放的轟鳴,還有他胸膛裏傳來的、透過薄薄襯衫清晰可聞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像擂鼓般敲在她心上。
方才的恐懼與慌亂,在這懷抱的溫度裏一點點消融。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呼吸漸漸放緩。
“你們在幹什麼?”
陸瑤瑤納悶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蘇星落才意識到自己在溫則禮的懷裏賴了很久。
方才緊繃的神經一鬆,羞恥感猛地涌上來,她慌亂地伸手去推他,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胸膛,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我、我沒事了。”
溫則禮順勢鬆開手,任由她退開半步。
夜風掃過腹部,帶起一陣涼意,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襯衫上洇着一片深色水漬。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往上移,落到蘇星落的前胸——
她那件禮服溼了好大一塊,輕紗緊緊貼在肌膚上,隱約透出她的胸型曲線。
蘇星落沒有察覺,只想着趕緊回到座位上掩飾窘迫。她剛轉身要走,手腕就被溫則禮輕輕拉住。
正納悶着,蘇星落見溫則禮側身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展開,披在了她的肩上,順勢將前襟攏了攏,遮住了那片刺目的溼痕。
“你衣服溼了。”
溫則禮輕聲提醒她。
蘇星落眨了眨眼,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慌忙攥緊外套領口捂住胸口,轉身想往別處躲,卻撞見盧元卿站在那,眼神復雜地看着他們。
蘇星落有種被撞破私情的羞感,臉一瞬間燒紅,舌頭像打結了似的,磕磕巴巴地說:“對不起,我、我去換件衣服。”
話音未落,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從溫則禮身邊跑開,裙擺掃過草地,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途中路過陸瑤瑤,蘇星落更是把頭低得厲害。
溫則禮等那抹慌亂的身影消失在主樓,才緩緩收回目光。
盧元卿用審視的眼光盯着溫則禮,他眯了眯眼,一副洞察秋毫的表情。
陸瑤瑤撓撓頭,一頭霧水地走到兩人的跟前,剛想問發生了什麼,就看到盧元卿手撐在桌子上,壓身過去,質問眼前人:“禮哥,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什麼?!”陸瑤瑤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像兩顆圓溜溜的葡萄,她猛地轉頭看向溫則禮,又飛快地轉回去瞅盧元卿,仿佛懷疑自己聽錯了,“則禮哥,你喜歡星落啊?!”
“他看蘇老師的眼神,並不清白。”盧元卿慢悠悠地補充,指尖在桌面輕叩着,一副深諳其道的表情,“那絕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溫則禮倒也坦蕩,沒半分遮掩的意思。他悠然自得地拉開椅子坐下,後背往椅背上一靠,才回答:“我確實喜歡她。”
“你真喜歡啊?!”
陸瑤瑤和盧元卿異口同聲,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像是確認自己的答案,他們互相對看了眼,又把頭轉向溫則禮。
“嗯。”
溫則禮應得輕描淡寫,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蘇星落用過的玻璃杯壁,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陸瑤瑤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則禮哥居然喜歡星落?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陸瑤瑤腦子裏亂糟糟的,像被塞進了一團纏不清的線。
盧元卿拽了把還在發懵的陸瑤瑤一同坐回椅子上,自己則拖着藤椅往溫則禮那邊挪了挪,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一臉八卦:“打算追人家嗎?”
溫則禮抬眼瞥他:“看着不像在追麼?”
“我C!”盧元卿激動地拍桌,下意識爆粗口。
他轉向陸瑤瑤,忍不住和她說:“瑤瑤,你剛才是沒瞧見,蘇老師被藍莓卡住呼吸道的時候,這家夥急得臉都變了!那關心的眼神,跟當年看時宜的眼神簡直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