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機械迷宮的休息區彌漫着機油與草藥混合的氣味,林野靠在齒輪狀的金屬座椅上,左手機械義肢搭在膝蓋上,電量指示燈還在閃爍着微弱的紅光——剛才破解密碼鎖消耗了不少電量,高溫切割功能暫時無法使用。趙猛正在檢查背包裏的煙霧彈,陳默則用樹葉小心包裹着剩餘的解毒草,王磊坐在角落小口啃着壓縮餅幹,眼神裏還帶着對毒蜂巢穴的後怕。

莉莉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去營地邊緣看看有沒有水源,剛才拿的水可能不夠我們撐到重力陷阱。”沒等林野回應,她已經快步走向走廊出口,裙擺掃過地面的機油,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我跟她一起去。”蘇曉放下手裏的撲克牌,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林野看了兩人的背影一眼,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莉莉自進入迷宮後,主動外出的次數變多了,而且每次都帶着“找物資”的理由。

走廊出口連接着臨時營地的西側,霧氣比清晨更濃,能見度不足五米。莉莉並沒有走向之前標記的水源方向,而是繞到一棵爬滿藤蔓的大樹後,那裏正站着三個玩家,其中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林野有印象,是昨天在沼澤邊差點被莉莉騙進陷阱的人。

“你們還在找信號塔密鑰?”莉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躲在樹後的蘇曉聽清,“我告訴你們,林野他們團隊私藏了密鑰!昨天激活三座信號塔時,我親眼看到他們收起來一張金色的卡片,那就是密鑰——有了密鑰,就能控制所有安全區的屏障開關!”

灰夾克男人皺起眉頭:“真的假的?他們爲什麼要私藏密鑰?”

“還能爲什麼?想獨占安全區唄!”莉莉的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憤怒,“昨天空投武器的時候,他們明明能幫忙阻止混戰,卻躲在高地上看戲,就是想讓我們互相消耗!現在又私藏密鑰,根本沒打算讓其他人活下去!”

蘇曉悄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特制的撲克牌——這是她昨晚用防水布和微型錄音器改裝的,牌面夾層裏藏着紐扣大小的錄音設備。她指尖一彈,撲克牌精準地落在莉莉身後的藤蔓縫隙裏,錄音器自動開啓,紅色指示燈在霧氣中幾乎不可見。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獨占密鑰吧!”另一個穿運動服的玩家急了,攥緊了手裏的木棍,“要不我們今晚偷襲他們的營地,把密鑰搶過來?”

“別沖動。”莉莉按住他的肩膀,語氣變得神秘,“我有辦法幫你們拿到密鑰,但你們得答應我,拿到後分我一半的使用權——我弟弟還在醫院等着我,我需要安全區的屏障保護。”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繪地圖,遞給灰夾克男人,“這是林野他們營地的布防圖,今晚 midnight 他們換崗時是破綻,你們……”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電流聲突然響起,蘇曉藏在藤蔓裏的撲克牌錄音器發出“滋滋”的雜音,緊接着指示燈熄滅——信號被幹擾了。莉莉似乎也察覺到異常,猛地回頭看向樹後,蘇曉立刻縮回身子,屏住呼吸。

“怎麼回事?剛才是不是有聲音?”灰夾克男人警惕地環顧四周。莉莉搖了搖頭,眼神卻帶着一絲懷疑:“可能是霧氣裏的電磁幹擾,俱樂部的手環經常這樣。你們按我說的做,今晚準能得手。”說完,她快速收起地圖,朝着水源方向走去,路過蘇曉藏身的樹時,腳步停頓了半秒,才繼續前行。

蘇曉等三人走遠後,才從樹後出來,小心翼翼地取回藤蔓裏的撲克牌。錄音器已經停止工作,回放時只有斷斷續續的雜音和模糊的對話片段,關鍵的“計劃細節”和“交易條件”都被幹擾抹去了。“可惡,差一點就能錄到完整證據了。”她咬了咬嘴唇,將撲克牌收好,快步返回迷宮休息區。

與此同時,陳默正在營地周邊勘查。他發現迷宮出口附近的植物生長得異常茂盛,尤其是一片蕨類植物,葉片比普通蕨類大了三倍,表面泛着詭異的藍紫色光澤。他蹲下身,用樹枝輕輕挑起一片葉子,葉片上的露珠滴落在地上,瞬間將腐葉土融出一個小坑。

“神經毒素。”陳默皺起眉頭,從口袋裏掏出檢測管,將露珠滴進去,管內的液體立刻變成深黑色——這是毒素濃度極高的表現。他仔細觀察蕨類的根部,發現土壤裏埋着細小的金屬管,管身上刻着奧林匹斯徽記,顯然是人工培育的裝置。

“陳博士,你在看什麼?”林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和趙猛正好過來巡查,“蘇曉和莉莉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陳默指着蕨類植物:“你看這些變異蕨類,是人工培育的,葉片上的露珠含有高強度神經毒素,比迷霧森林的毒霧更致命。而且根部的金屬管在持續釋放營養液,控制它們的生長速度和毒素分泌。”

林野蹲下身,用機械義肢的指尖碰了碰金屬管,指尖傳來微弱的電流感:“又是俱樂部的手筆。他們在營地周邊布置這些變異植物,是想阻止玩家逃離迷宮,還是有其他目的?”

“可能是爲了‘篩選’。”陳默推了推眼鏡,“這些蕨類的毒素會影響人的判斷力,產生幻覺——之前在迷霧森林裏,有些玩家看到的‘安全區’幻象,說不定就是吸入了類似的神經毒素。俱樂部想通過這種方式,淘汰掉意志不堅定的玩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蘇曉的聲音:“林野!趙猛!快過來!”兩人立刻起身,朝着聲音方向跑去,只見蘇曉正站在走廊出口,臉色蒼白,莉莉則站在她身邊,眼神閃爍。

“怎麼了?”林野扶住蘇曉的肩膀,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蘇曉剛想說話,莉莉搶先開口:“剛才我們遇到了幾個玩家,他們說我們私藏了信號塔密鑰,還說要偷襲我們的營地!幸好蘇曉姐反應快,拉着我跑回來了。”

“是你散布的謠言吧?”蘇曉冷冷地看着莉莉,“我剛才在樹後都聽到了,你跟那三個玩家說我們私藏密鑰,還給他們畫了營地布防圖。”

莉莉臉色一變,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沒有!蘇曉姐你誤會了!我只是跟他們解釋信號塔的激活原理,他們就誤會了……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有沒有聽錯,你心裏清楚。”蘇曉掏出那張改裝的撲克牌,“我本來錄下了你的話,可惜被信號幹擾了。但你給他們的手繪地圖,總不會是假的吧?”

莉莉的眼神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摸向背包:“地圖……那是我畫的迷宮路線圖,不是布防圖……”她的話還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灰夾克男人帶着十幾個玩家朝着休息區走來,手裏都拿着木棍、石塊等武器,氣勢洶洶。

“林野!出來!把信號塔密鑰交出來!”灰夾克男人大喊,聲音裏滿是憤怒,“別以爲私藏密鑰就能獨占安全區,今天我們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趙猛立刻擋在衆人身前,握緊了腰後的石塊:“你們別聽莉莉胡說,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密鑰!信號塔的激活卡早就用掉了,不信你們可以去檢查!”

“檢查?誰知道你們藏在哪裏了!”一個穿黑T恤的玩家喊道,“莉莉都親眼看到了,你們還想狡辯!今天要麼交出密鑰,要麼我們就砸了你們的營地!”

林野向前一步,目光掃過人群:“我再說一遍,我們沒有私藏密鑰。莉莉說看到了金色卡片,那是蘇曉的青銅卡牌,是打開迷宮大門的鑰匙,不是信號塔密鑰。如果你們不信,可以讓蘇曉拿出來給你們看。”

蘇曉立刻從袖口掏出青銅卡牌,舉過頭頂:“這就是她說的‘金色卡片’,你們看清楚,上面刻的是迷宮入口的徽記,不是信號塔的。如果你們想要,可以拿去試試能不能激活安全區——但我警告你們,這張卡一旦離開我,迷宮的某些機關就會失效,到時候誰都別想通過重力陷阱。”

人群沉默了,灰夾克男人盯着青銅卡牌,又看了看莉莉,眼神裏充滿了懷疑。莉莉急了:“不是的!這不是密鑰!他們還有一張金色的……”她的話突然停住,因爲林野正死死地盯着她,機械義肢的指尖對準了她的背包,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夠了。”林野的聲音冰冷,“你一直在撒謊。從沼澤陷阱到散布謠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撥玩家之間的矛盾。你背包裏的通訊器,還有俱樂部給你的指令,是不是該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莉莉臉色慘白,後退一步,手緊緊抓着背包帶:“我沒有通訊器……你們別冤枉我……”她的話還沒說完,背包突然發出“滴滴”的聲響,是通訊器的提示音——俱樂部發來新的指令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灰夾克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莉莉的背包:“你果然和俱樂部有聯系!剛才的話都是騙我們的!”莉莉掙扎着想要奪回背包,卻被其他玩家按住,背包拉鏈被拉開,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除了水和餅幹,還有一個黑色的微型通訊器,以及一疊手繪的營地布防圖和玩家名單,名單上標注着每個人的“淘汰優先級”。

“淘汰優先級?”趙猛拿起名單,上面林野的名字後面標着“最高優先級”,蘇曉和陳默是“高優先級”,“你一直在給俱樂部提供我們的信息!”

莉莉癱坐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我沒辦法……俱樂部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殺了我弟弟……他們抓了我弟弟做人質,我只能聽他們的……”

灰夾克男人看着名單上自己的名字,氣得渾身發抖:“你把我們當槍使!就爲了你們俱樂部的破遊戲!”他剛想動手,被林野攔住了:“別沖動。她也是被脅迫的,殺了她解決不了問題。”

林野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通訊器,按下了接聽鍵。裏面傳來一個冰冷的電子音:“玩家莉莉任務失敗,啓動懲罰機制——變異蕨類毒素釋放量提升50%。”話音剛落,營地周邊的變異蕨類突然開始劇烈晃動,葉片上的露珠大量滴落,空氣中彌漫着甜膩的毒素氣味。

“不好!毒素濃度在上升!”陳默大喊,從口袋裏掏出所有解毒草,分給衆人,“大家快把解毒草含在嘴裏,別吸入毒素!”

人群立刻混亂起來,大家紛紛含住解毒草,朝着迷宮走廊跑去——那裏是唯一沒有變異蕨類的地方。林野拉起莉莉,將通訊器塞進她手裏:“現在只有你能聯系俱樂部,讓他們停止釋放毒素。如果你還想救你弟弟,就立刻跟他們談判。”

莉莉顫抖着按下通訊器的通話鍵,對着裏面大喊:“我已經按你們的要求做了!快停止釋放毒素!不然我就把你們的計劃全說出來!”通訊器裏沉默了幾秒,傳來電子音:“可以暫停毒素釋放,但你必須完成最後一個任務——引導林野團隊進入重力陷阱的‘終極機關’,否則你的弟弟……”

“終極機關是什麼?”林野搶過通訊器,“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北極的遺跡,‘神的容器’,還有三年前的極地押運,到底有什麼關系?”

通訊器裏的電子音突然變成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着詭異的笑意:“遊戲才剛剛開始,林野。等你們通過重力陷阱,自然會知道一切。記住,莉莉的弟弟還在我們手裏,別耍花樣。”說完,通訊器就失去了信號。

營地周邊的變異蕨類停止了晃動,毒素濃度慢慢下降,但空氣中的甜膩氣味依舊讓人頭暈。林野看着手裏的通訊器,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莉莉,心裏清楚——俱樂部的終極陰謀已經逐漸浮出水面,而重力陷阱裏的“終極機關”,很可能就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休息半小時,我們出發前往重力陷阱。”林野站起身,對着衆人說,“莉莉,你跟我們一起走。如果你能幫我們破解終極機關,救回你弟弟,我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再敢耍花樣,後果你自己清楚。”

莉莉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希望和愧疚:“我會幫你們的……謝謝你們……”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手裏緊緊攥着通訊器——這是她救弟弟的唯一希望,也是林野團隊解開陰謀的唯一線索。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林的縫隙灑進營地,照在變異蕨類藍紫色的葉片上,折射出詭異的光芒。林野握緊了左手的機械義肢,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知道,重力陷阱裏的挑戰遠比想象中更凶險,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是俱樂部的陰謀,還是“神的容器”的秘密,他都要一一揭開,爲了自己,爲了弟弟,也爲了所有被卷入這場遊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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