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冰冷的消毒水氣味像一層無形的膜,緊緊包裹着VIP加護病房。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嘀嘀”聲,綠色的光點在屏幕上跳躍,勾勒出脆弱生命的曲線。各種輸液管、監測線纜如同藤蔓,纏繞着病床上那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人。林逸塵陷在雪白的枕頭裏,呼吸清淺,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蓋住了那雙曾燃燒着地獄之火的眼睛。他像一尊被戰火洗禮後、暫時沉入深海的水晶雕像,易碎,卻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劫後餘生的沉靜美。

江旭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換下了那身被林逸塵鮮血浸透的警服,穿着簡單的便裝,但眉宇間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揮之不去。三天了。從南港碼頭那個血與火的地獄,到手術室門外漫長到令人窒息的煎熬,再到此刻這令人心悸的寂靜,他幾乎寸步未離。警局的催命符般的通訊被他一次次強行掐斷,陳鋒焦躁的質問也被他擋在門外。他的視線無法從林逸塵臉上移開,仿佛要穿透那層病態的蒼白,看清這個以最慘烈方式顛覆了他所有認知的男人,內心深處究竟藏着什麼。

就在他幾乎以爲那規律的“嘀嘀”聲會永遠持續下去時,病床上的人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先是眼睫如同蝶翼般極其微弱地顫抖,仿佛在掙扎着要擺脫沉重的黑暗。接着,那覆着陰影的眼瞼,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深琥珀色的瞳仁,起初是渙散的,蒙着一層厚重的霧氣,茫然地映着天花板刺目的冷光。視線沒有任何焦點,仿佛靈魂還未完全歸位。幾秒鍾,或者更久,那渙散的光才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着,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移動,最終,落在了床邊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江旭堯的心跳在那一刻驟然失序,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四目相對。沒有預想中的冰冷仇恨,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片劫後餘生的、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茫然。那眼神像初生的幼獸,帶着對世界的全然陌生和無措。

“林逸塵?”江旭堯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剛剛蘇醒的脆弱生靈。

林逸塵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視線在江旭堯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認這個模糊的輪廓是誰。那深琥珀色的眼底,霧氣緩緩沉澱,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如同水底的微光,艱難地透了出來。然後,他像是耗盡了這短暫清醒的氣力,眼睫再次沉重地闔上,呼吸變得稍微深長了一些,重新陷入了沉睡。

但那短暫的對視,那茫然中透出的一絲微弱清醒,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旭堯的心湖裏激起了難以平復的漣漪。一種極其陌生的、混雜着巨大慶幸和更深困惑的情緒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林逸塵搭在薄被外那只蒼白、骨節分明的手背時,猛地頓住了。

那只手,曾經握槍如同死神,也曾染滿鮮血指向毀滅的深淵。此刻卻安靜地擱在那裏,皮膚薄得幾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透出一種驚人的脆弱感。江旭堯的手指懸在半空,猶豫着。病房裏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和他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一種難以言喻的沖動驅使着他,想要感受那份剛剛脫離死亡邊緣的溫度,想要確認這份脆弱的存在。

指尖終於輕輕落下,帶着試探性的微顫,覆蓋在林逸塵冰涼的手背上。

觸碰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電流感順着指尖瞬間竄遍全身!並非生理上的刺激,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洶涌的悸動,仿佛兩個靈魂在生與死的邊緣,通過這最微弱的連接,進行了一次無聲的、震耳欲聾的碰撞。

江旭堯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縮起來,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擊着肋骨,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愕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林逸塵沉睡中毫無所覺的側臉。剛才那是什麼?錯覺?還是……這密閉病房裏,某種被生死催化出的、扭曲的吸引力?

“嘀…嘀…嘀…”心電監護儀的聲音依舊規律,卻仿佛在他耳邊放大了無數倍,與他失控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錯覺。

---

“江隊!你到底還要在這裏守多久?”陳鋒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他一把將剛走出病房的江旭堯拉到消防通道口,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臉色鐵青,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焦慮和不解,“局裏已經炸鍋了!報告怎麼寫?林逸塵現在什麼情況?他到底是不是‘清道夫’的核心?那些冷凍胚胎的後續鑑定、趙奎餘黨的追查、碼頭事件的定性……多少雙眼睛盯着!多少事情等着你拍板!”

陳鋒的聲音像連珠炮,字字敲在江旭堯緊繃的神經上。他靠在冰冷的防火門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腦海中那雙剛剛睜開、帶着茫然疲憊的深琥珀色眼睛,以及指尖殘留的奇異觸感。

“他剛醒過一次,很短暫,狀態極差。”江旭堯的聲音低沉沙啞,“需要時間恢復。現在問不出任何東西。”

“問不出?還是你根本不想問?”陳鋒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江旭堯此刻難以捉摸的態度,“江隊,你看看你自己!三天了!吃住都在醫院走廊!你告訴我,你現在腦子裏在想什麼?在想怎麼給他脫罪?還是在想……別的?” “別的”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帶着強烈的暗示和警告。

江旭堯猛地抬眼,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陳鋒!注意你的措辭!”

“我措辭怎麼了?”陳鋒毫不退讓,聲音也拔高了,“我是在提醒你!別忘了你是誰!別忘了林逸塵是誰!別忘了南港碼頭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是林震的兒子!是‘清道夫’可能的核心成員!是制造了碼頭血案的元凶之一!他替你擋了一槍,這沒錯!但這改變不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爲,改變不了他手上沾的血!你現在這種狀態……很危險!江隊!”

“危險”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江旭堯的耳膜。他下頜線繃緊,牙關緊咬。陳鋒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連日來被某種混亂情緒包裹的頭腦上。理智在拉扯。職責、證據、血淋淋的現實,與病房裏那個蒼白脆弱、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身影,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江旭堯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一種強硬的疏離,“林逸塵是目前唯一可能掌握‘清道夫’核心秘密的活口!他身上有我們需要的關鍵證據!保護他,就是保護線索!這是工作!至於其他……”他頓了頓,眼神掠過陳鋒焦慮的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你想多了。”

“最好是我多想!”陳鋒重重吐出一口氣,語氣稍緩,但眼神裏的擔憂並未散去,“局裏壓力很大,上面要求盡快拿到林逸塵的初步口供,至少要對碼頭事件做出說明。還有……技術科那邊,對那個標記青蓮的冷凍櫃做了初步處理,裏面的東西……”他欲言又止,似乎那東西帶來的沖擊力太大。

“裏面是什麼?”江旭堯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追問。

“不是胚胎。”陳鋒的表情變得異常復雜,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沉重,“是……遺體。女性。技術科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可能超過二十年了。保存手段極其特殊,非常……專業。”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蘇晚!林逸塵的母親! 江旭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南港碼頭,林逸塵最後指向那個冷凍櫃的眼神,那充滿了解脫、嘲弄和釋然的復雜眼神……原來如此!他豁出性命想要毀滅那些“種子”,卻拼死守護着母親的遺體!毀滅與守護,如此極端地在這個男人身上交織!

“知道了。”江旭堯的聲音異常幹澀,巨大的信息沖擊讓他一時失語。蘇晚的遺體……這背後的意義,沉重得令人窒息。

“遺體……還有那些胚胎的詳細鑑定報告,以及從U盤碎片裏恢復的部分數據,都指向一個更龐大的計劃雛形……”陳鋒還想繼續說下去。

“報告給我。”江旭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其他的,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回局裏再說。”他需要一個空間,消化這一切。

陳鋒看着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斷,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厚厚的密封檔案袋遞過去:“江隊……好自爲之。”他深深地看了江旭堯一眼,轉身離開,背影帶着沉重的憂慮。

---

一周後。

初秋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光潔如鏡的深色木地板上。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鬆節油、亞麻布和紙張特有的、略帶苦澀的芬芳。巨大的展廳空曠而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輕微腳步聲在高高的穹頂下回蕩,更襯出一種近乎神聖的靜謐。這裏是“塵寰”藝術中心深處,一個尚未對公衆開放的特別展廳——蘇晚遺作特藏館。

江旭堯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目光沉凝。畫布上是大片大片濃烈得化不開的深藍與墨黑,如同暴風雨前夜壓抑的深海。畫面中央,一支殘破的荷花孤零零地挺立着,花瓣被無形的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僅存的幾片也染上了枯萎的褐黃,卻依舊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頑強地伸向畫布頂端那抹極其微弱、幾乎被黑暗吞噬的、帶着血色的暖光——《殘荷·待曉》。署名:蘇晚。

那股撲面而來的、巨大的壓抑、絕望中透出的微弱掙扎與不屈,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江旭堯的心髒。他仿佛能透過這幅畫,看到二十年前那個被丈夫背叛、被黑暗組織覬覦、最終凋零在絕望中的女人,以及她留在畫布上最後的呐喊。這呐喊,也一定深深烙印在她唯一的兒子靈魂深處,成爲他走向復仇深淵的起點。

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帶着一種熟悉的、刻意放慢的節奏。

江旭堯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畫中那支殘荷上,聲音低沉:“這就是她最後留下的世界?”

林逸塵走到他身邊停下,隔着一個禮貌而疏離的距離。他穿着一身質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襯得臉色依舊帶着大病初愈後的蒼白,身形也清減了不少,但那股骨子裏的矜貴和銳利,已如寒冰下的暗流,悄然回歸。深琥珀色的眼眸掃過畫布,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痛楚,隨即被一層更深的冰冷覆蓋。

“絕望,掙扎,和不甘熄滅的光。”林逸塵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很美,不是嗎?像她的一生。”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江旭堯線條冷硬的側臉上,“江警官約我來這裏,不會只是爲了欣賞我母親的遺作吧?我以爲警察會更喜歡在審訊室那種……更有效率的地方談話。”

試探開始了。空氣中無形的弦瞬間繃緊。

江旭堯終於轉過頭,直視着林逸塵的眼睛。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卻又隔着一層無法穿透的冰。“有些話,在審訊室說不清楚。”江旭堯的聲音很穩,“比如,爲什麼替我擋那一槍。”

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刺核心。

林逸塵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帶着一絲冰冷的嘲弄:“江警官很在意這個答案?”他向前踱了一步,更靠近那幅《殘荷》,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畫框冰冷的邊緣,“或許……只是我那一刻覺得,趙奎那種渣滓,不配弄髒你的警服?又或者……”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斜斜地掃向江旭堯,帶着一種玩味的審視,“……是覺得,讓你欠我一條命,比直接殺了你,更有趣?”

他的話語像帶着倒刺的鉤子,在江旭堯的心上拉扯。是挑釁?是掩飾?還是某種扭曲的真心?

江旭堯沒有被他帶偏,目光銳利如鷹:“你母親的遺體,保存得很好。”

林逸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拂過畫框的手指停住了。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他緩緩收回手,插進西裝褲袋,再轉回身面對江旭堯時,臉上已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淡漠,只有眼底深處翻涌的寒意,泄露了方才那一瞬的失控。

“所以呢?”林逸塵的聲音冷了下來,“江警官是想告訴我,你們已經把她當作證物‘妥善處理’了?還是想用她來威脅我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她是受害者,不是證物!”江旭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空曠的展廳裏激起微弱的回聲。他上前一步,逼近林逸塵,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瀾。江旭堯的目光緊緊鎖住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試圖穿透那層冰封的防御,“林逸塵,我知道你恨!恨林震,恨‘清道夫’,恨這個世界的不公!你想毀滅他們!但你母親呢?蘇晚女士呢?她留下這些畫,難道是爲了讓你變成另一個林震?變成另一個‘清道夫’?!”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逸塵的心防上。林逸塵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底的冰層似乎被砸開了一道裂痕,翻涌起痛苦、憤怒和更深沉的掙扎。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眼神如同受傷的困獸般凶狠地回瞪着江旭堯:“你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提她?!”

“就憑我穿着這身警服!”江旭堯毫不退縮,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近乎灼熱的信念,“就憑我想把那些真正害死她的人,那些把你逼上絕路的人,用法律的方式,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們接受審判!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而不是讓你和他們一起,在毀滅中同歸於盡!”他指着那幅《殘荷》,指向畫中那抹微弱卻倔強的血色暖光,“你看看這幅畫!看看你母親在絕望中留下的這點光!這才是她想要你守護的東西!不是仇恨!不是毀滅!”

激烈的言語在兩人之間碰撞,空氣仿佛被點燃。他們靠得如此之近,江旭堯甚至能看清林逸塵蒼白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能感受到他因激動而微微紊亂的氣息噴在自己的下頜。憤怒、痛苦、巨大的理念沖突在狹小的空間裏激蕩。然而,在這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更激烈沖突的緊張氛圍中,一種難以言喻的、悖逆常理的吸引力卻如同暗流般滋生。

心跳聲,在死寂的展廳裏被無限放大。

是江旭堯自己胸腔裏那因激烈情緒而失控的擂動?還是……對面那個人同樣失序的心跳?

林逸塵死死地盯着江旭堯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燃燒着信念火焰的眼睛,那因爲激動而抿緊的薄唇,那線條冷硬卻在此刻顯得異常鮮活的下頜線……一種陌生的、混亂的悸動,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冰冷的心髒,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恐慌。他討厭這種感覺!這種被看穿、被撼動、甚至……被吸引的感覺!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逃離某種無形的磁場,拉開距離的動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深琥珀色的眼眸裏,冰層重新迅速凝結,將所有翻涌的情緒狠狠壓回深淵。他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冰冷的笑容。

“法律?審判?呵……”他的笑聲輕飄飄的,帶着刺骨的嘲諷,“江警官真是……天真得可愛。”他轉過身,不再看江旭堯,也不再看那幅《殘荷》,目光投向展廳另一側陳列架上幾幅色彩明亮、充滿童趣的水彩小品,那是蘇晚更早期的作品。“就像這些畫裏的陽光和花……美好,但脆弱得不堪一擊。現實世界,只信奉叢林法則。沒有光,只有你死我活。”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疏離而冷漠,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激烈交鋒從未發生。他從旁邊一個供訪客使用的速寫本上隨手撕下一頁空白紙,又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支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鋼筆。沒有看江旭堯,他垂着眼,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江旭堯站在原地,胸腔裏激蕩的情緒尚未平息,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剛才靠近時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着藥味和冷冽雪鬆氣息的奇異溫度。他看着林逸塵專注側寫的冷漠側影,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另一種更隱秘的、如同被蠱惑般的心悸交織在一起。剛才那一刻的靠近,那失控的心跳……是錯覺嗎?

很快,林逸塵停下了筆。他看也沒看那張紙,手指隨意地一折,然後轉身,將那張折疊起來的紙片,以一種極其隨意的姿態,遞到了江旭堯面前。

“畫展不錯,江警官。”林逸塵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優雅疏離,仿佛只是結束了一次普通的藝術交流,“謝謝你的邀請。我累了,先告辭。”他甚至沒有等江旭堯伸手去接,手指一鬆,那張折起的紙片便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他不再看江旭堯一眼,徑直轉身,朝着展廳出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穩,帶着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決絕,仿佛剛才那場觸及靈魂的碰撞,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幻覺。

江旭堯下意識地彎腰,在紙片落地前接住了它。指尖傳來紙張微涼的觸感。他直起身,看着林逸塵消失在展廳門口的光影裏,然後才緩緩低下頭,帶着一種莫名的心悸,打開了那張折疊的紙。

紙上沒有文字。 只有一幅極其簡練、卻精準傳神的鋼筆速寫。 畫的是他——江旭堯。 畫中的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殘荷·待曉》前,微微仰着頭,側臉的線條緊繃而專注,眼神復雜地凝視着畫布。背景是展廳模糊的光影和巨大的畫框輪廓,而他的身影,被刻意地置於那片濃烈的、充滿壓迫感的深藍與墨黑之下,顯得渺小而孤立,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試圖穿透黑暗的倔強感。

畫紙的右下角,沒有籤名,只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標記——一朵用極細線條勾勒出的、含苞待放的青蓮。

江旭堯捏着這張薄薄的紙,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頭,再次望向林逸塵消失的方向,空蕩蕩的展廳門口只剩下流動的光影。心電監護儀那規律而冰冷的“嘀嘀”聲,仿佛又在他耳邊響起,與此刻胸腔裏失序的心跳,詭異地重合在一起。藝術的共鳴之下,是更深的試探與博弈,而那張速寫,像一個無聲的謎題,更像一道悄然開啓、卻不知通往何處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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