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朗有些恍惚,腦海裏浮現出從前的畫面。
灑滿陽光的午後,小小的夏茉追着他跑,不停地喊着秦哥哥。
後來長大了一點,她會坐在籃球場旁邊看他打球,會在運動會時爲他呐喊加油。
還會和他一起討論數學難題,探討以後要去哪所城市上大學,要讀什麼專業。
有時還會裝作不經意地談起結婚生子有關的話題,他只需稍微追問,就能讓她羞紅了臉頰......
可現在,她卻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殘的花朵,毫無生氣。
秦朗強行壓下心緒,替夏茉檢查了體溫,“發燒已經到40度,身體極度虛弱,必須住院觀察。”
蘇綺遇聽完後背冷汗涔涔,點頭道:“一切都聽你的安排,拜托你了。”
安排好夏茉住院後,秦朗回到病房,坐在床邊看着正在輸液的夏茉,神色晦暗不明。
“茉茉......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他低聲喃喃,眼中滿是心疼。
他給夏茉準備了一些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零食,草莓味的糖果、軟糯的小蛋糕,還有她最喜歡的玩偶小兔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放在她的床頭,淺色的眼眸顯得無比溫柔專注。
但當夏茉睜開眼時,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對床頭的零食和玩偶沒有絲毫反應。
“茉茉,你不喜歡這些了嗎?”秦朗試探着問。
夏茉轉過身,將臉埋進了枕頭裏。
秦朗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可是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歡的啊......”
這一幕正好被走進病房的蘇綺遇看在眼裏。
他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床上的夏茉,神色變得不太好。
“秦朗,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是你的錯。”蘇綺遇走到秦朗身旁,“但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苒苒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做出對不起苒苒的事。”
秦朗沉默了一瞬,平平淡淡道:“我只是把她當妹妹,我心裏有分寸。”
“最好是這樣。”蘇綺遇的聲調帶着幾分警告,“你和苒苒馬上就要結婚了,不管你對茉茉有多少愧疚,都不要逾越那條線,我不希望苒苒因此受傷。”
秦朗聞言,目光落在床上的夏茉身上,眸中蕩開一抹痛楚。
蘇綺遇盯着秦朗的神色,確認他說的是真心話後,才轉身離開了病房,去熱水間幫夏茉沖了一袋退燒藥。
“茉茉,把藥喝了,燒退了會舒服些。”
夏茉躺在床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嘴唇抿得緊緊的。
“聽話。”
夏茉依舊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咬住嘴唇。
蘇綺遇將碗放在桌上,“哥哥把藥放在這裏了,你一會記得喝。”
說完,蘇綺遇推門走出了病房。
站在醫院外寒冷的風中,蘇綺遇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他看着遠處的霓虹燈,心頭復雜情緒翻涌不休。
爲什麼茉茉對他這麼排斥?明明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他......
那時候的夏茉就像他的小尾巴,不管他走到哪裏都要跟着。
每天上學回來,夏茉都會沖到他面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是現在......
她連哥哥都不願意叫了。
蘇綺遇胸口悶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他抬頭吐出一口煙,心中那抹沉鬱卻無法散去。
“難道讓她去替苒苒坐牢真的做錯了嗎......”他低聲自語,目光閃過一絲迷茫。
抽完煙後,蘇綺遇走回病房,卻在推開門的瞬間愣住了。
秦朗正坐在夏茉的床邊,手裏拿着那碗藥,溫聲勸說:“藥雖然苦,但你總不想一直這麼難受吧,喝了吧,嗯?”
出乎意料的是,夏茉竟然點了點頭。
她用力撐起身子,張開嘴,任由秦朗將勺子遞到她唇邊,一口一口喂下去。
蘇綺遇目光驟然一冷,怒火涌上心頭。
“秦朗!”
秦朗聞聲回頭,表情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冷淡:“綺遇,我只是......”
“你閉嘴。”蘇綺遇厲聲打斷,怒視着秦朗,又瞥了一眼夏茉,“你出去,我要和她單獨談談。”
秦朗想說什麼,但還是站起身離開了病房。
蘇綺遇冷着臉,直接將夏茉從床上拽了起來,動作並不溫柔。
盡管夏茉身體虛弱,仍被他強行拉到醫院外的寒風中。
冷風刺骨,夏茉身上的病號服根本無法抵擋,她身體發抖,卻咬緊牙關一句話也不說。
“夏茉!秦朗是苒苒的未婚夫,你爲什麼要勾引他?”
夏茉抬起頭,迷茫道:“我沒有......”
“沒有?”蘇綺遇冷笑了一聲,“那剛才秦朗喂你藥的時候,你爲什麼不拒絕?當年你不是親口說,你願意把和秦朗讓給苒苒嗎,既然是你自己讓出來的,那就別後悔,也別做出這種讓人不齒的事。”
夏茉的臉色更加蒼白,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順着臉頰滴在衣襟上。
“不是......”她努力從腦中搜刮可以用到的詞,想把一切和蘇綺遇解釋清楚,只可惜大腦一片混沌,那些學過的語句就像一片片破碎的紙屑,她拼盡全力也抓不到。
“你哭什麼?”蘇綺遇的聲音更冷,“你有資格哭嗎?”
“綺遇!”秦朗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蘇綺遇回頭,看到秦朗快步走了過來,“當年是蘇叔叔逼茉茉的!”秦朗冷聲道,目光如刀般直視蘇綺遇。
蘇綺遇皺眉:“什麼意思?”
“當年,根本不是茉茉主動提出和我分手,而是你父親逼她的!”
蘇綺遇瞳孔驟然一縮,“不可能!我爸一向最疼茉茉了,絕不可能逼她去做她不願意的事。”
秦朗喘了口氣,繼續道:“蘇叔叔一直想讓蘇秦兩家聯姻,可那時的茉茉已經認回了親生父母,苒苒才是蘇家的女兒,他要我和苒苒訂婚,是爲了鞏固蘇家在雲城的地位。”
“這不可能。”蘇綺遇搖了搖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當時他當着茉茉的面,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她是蘇家的拖累,是苒苒的陪襯,根本不值得我娶。茉茉爲了你們蘇家的名聲,只能忍氣吞聲,主動和我提了分手。”
蘇綺遇腦海裏嗡嗡作響,他看了看滿臉淚痕的夏茉,又轉頭看向神情冷峻的秦朗,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秦朗脫下自己的白大褂,溫柔地幫夏茉披上,扶夏茉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蘇綺遇一眼。
“你也該去看看自己的病,茉茉就是被你這副陰晴不定的樣子嚇到了才會排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