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城外，厲承朔攬着懷中嬌笑着的凌思思，神情卻有三分恍惚。

不知爲何，他離開後，竟滿腦子都是沈星瑤，滿是她那句語氣平靜的問句和他回答後她仿佛釋然了一般的淡笑。

他越是深思，心中疑雲就越是變得濃厚。

什麼叫“如果是我救了你”？

她爲什麼會做這樣的假設？

厲承朔倏地想起沈星瑤拿劍要傷凌思思那天，她眼裏滿是不甘和憤怒，格外堅定地告訴他，是她救了他。

那日他只當她是看不慣他愛護着思思，所以氣急說胡話，可冷靜下來一想，沈星瑤那樣倨傲的女人，怎麼會說拙劣的謊言來騙他？

還有他臨走時她的那個眼神……極其灰敗，了無生意，就像是個將死之人。

“阿朔，阿朔！”凌思思叫了他好幾聲，厲承朔才回過神來。

“你怎麼一直在發愣？不是說好了要專心陪我的嘛！”女人嬌氣地捶打着他的胸口，柔若無骨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脖頸，就像一條水蛇將他纏繞。

厲承朔莫名地覺得有些不適。

他又想起沈星瑤。

那個女人從來不會做這樣的舉動，就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與他之間唯有齜牙咧嘴的對抗和反擊。

就算是在他們最親密的時候，她也從不溫柔，即便痛得眼裏蓄滿淚花，也狠狠地咬住他的手，像是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沒事，只是想起還有些事要忙，我們先回去，等事情結束了，我再帶你出來玩。”

厲承朔刻意忽略着凌思思臉上的失望和不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見到沈星瑤。

他想問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想看到那個生機勃勃、對他喊打喊殺的沈星瑤。

心念一定，厲承朔幹脆讓凌思思坐着馬車回去，自己則騎上馬，迫不及待地朝皇子府趕去。

原本三個時辰的路程，他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到達。

來到皇子府前，府門兩側竟掛上白綢，進入屋內更是一片縞素。

厲承朔的心突突跳着。

他大步邁進屋內，管家看到他歸來，帶着一衆丫鬟小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皇子妃她……薨了！”

他整個人被這句話釘在原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沈星瑤，死了？

這怎麼可能？他離開前，她分明還好好的。

“胡說八道什麼！她怎麼可能死！”厲承朔怒道，“你們是不是聽了她的吩咐要戲弄我！腦袋不想要了嗎！”

一幹人跪在地上顫抖不已，唯有管家硬着頭皮道：“殿下，是真的。您走後幾天，皇子妃就因傷勢過重、又心情鬱鬱離世了，宮裏太醫親來看過的，絕不可能有假。”

“您吩咐過皇子妃的事不論生死都不用向您匯報，小的們都不敢說，可陛下看到您連皇子妃的出殯儀式都沒去，龍顏大怒……您還是快些進宮解釋吧。”

厲承朔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原本清明的思緒變成一團亂麻。

“聖旨到——”

他僵硬轉身，看着傳旨的太監緩緩跪下。

“七皇子厲承朔，苛待和親皇子妃致其薨逝，着即革去朝職，禁足思過，以正綱紀。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