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香氣很快飄滿了院子,春丫兒和三壯也湊到廚房門口來了,小腦袋一上一下直吸鼻子,“娘,好香啊!”
粥是粟米的,即便水多米少,一天喝上一頓就餓不死人了。
就着灶台擺了三個不是缺口就裂紋的灰碗,碗裏各自舀了一大勺。
葉嬸子給宋知念足足添了三回,春丫兒和三壯才各自喝了一碗,舔了舔碗邊,一點湯都沒剩,眼巴巴地看着鍋裏的粥也懂事的沒再要。
葉嬸自拿了勺子還要給宋知念添粥,宋知念用手蓋着碗口,“嬸子,我是真的吃飽了。”
只喝粥,喝了個水飽。
明知在鬧飢荒,葉嬸子能勻出一口飯來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宋知念也不能不顧禮數把粥都喝了。
葉嬸子也就不勉強了。
收拾了碗筷,葉嬸子讓宋知念到床上休息一會,又囑咐春丫兒別跑遠了,在家裏守着些她。
她提了個背簍也去田裏了。
鄉下的婦人與縣裏的不同,也是要下地做活的,算家裏的一個勞動力。
院子頓時安靜了下來,宋知念躺倒在床上,春丫兒爬到床腳的櫃子邊扯了一床都是補丁的薄被子,“念姐姐,你蓋着些。”
宋知念道了謝,避開傷口平躺了一會兒。
春丫兒走到門口告訴宋知念,“姐姐,我就在院子裏,你睡吧。”
宋知念仰望着頭頂懸掛着的蛛網,一時怔然又惶恐,她真的穿越了?會不會只是一場夢?也不知老天爺會不會又開恩,一覺醒來就送她回現代去?
這裏沒有手機電子設備,能消遣的書籍又紙比金貴,生存都是問題,何談生活?
宋知念胡思亂想着,填飽了肚腹,又精神緊張的與朱富貴媳婦等人鬥智鬥勇,宋知念抵抗不過身體的困倦之意,慢慢睡了過去。
臨睡前生出一個念頭來,要是能回到現代,她再也不抱怨父母重男輕女了。
她父母願意把所有的東西給大哥小弟,她也再不糾結了。
她也不會再退讓半分祈求父母之愛,她要同這個吸血的家庭做徹底的切割!
前世的宋知念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名列前茅,可惜她不止有哥哥還有弟弟。
她初中一畢業就輟學了,她媽媽美其名曰,一個女娃以後終會嫁人的,上學浪費錢。
給她尋了個廠子做工,每次發工資不經過她同意就來廠子領走了。
她五年打工掙來的錢被他媽給大哥買婚房首付了,她高燒到四十度,和她媽要錢去醫院,她媽一分沒給,翻出一個過期的布洛芬,“哪裏那麼嬌貴,吃吃藥就好了。”
剛滿二十歲就悄悄的給她尋了個婆家,問也不問她就收了人家的彩禮,用她的彩禮給弟弟付了首付。
年紀小時她還會被親情所束縛,二十歲就想的明白了,她問,“那我呢?”
得到的是媽媽的一個耳光,“你個丫頭片子還和你兄弟爭?以後家裏的東西都是你兄弟的,你一個子都別想得!”
宋知念離家出走了,走的遠遠的。
幸好遇到了貴人,她研究網絡,兩三年就成了小有名氣的非遺文化主播。
經常出鏡,又被弟弟發現了,父母堵在她工作室的門口,哭天抹淚地控訴她的不孝順,她爲了維持體面,拿錢一次次的打發他們。
可人怎麼會滿足呢,他們隔上幾日就會來一次鬧事,眼不見心不煩,宋知念帶着團隊去了山上錄素材,就這麼失足了。
老天……無眼!
宋知念徹底的睡過去了。
……
朱富貴家也不平靜。
“都怪葉家的多事,不然我能得十兩,平白無故的少了一半。”朱富貴媳婦一邊抱怨,一邊在家裏找地方藏錢。
朱富貴這一支分家分的早,朱富貴有兄弟五個,他排行老三,分家也都是因爲銀子。
朱子章自六歲讀書,每年的束脩要好幾兩銀子,其他幾個弟妹不願意了,年頭年尾的幹,最後都給朱子章教束脩了。
鬧來鬧去就分了家,要說朱富貴家裏也是有些運道的,銀錢不夠,朱富貴去山裏打獵遇險,被宋知念她爹救了,這才定下了兒女親家。
分家第二年朱子章就考中了童生,又接連中了秀才。
朱富貴媳婦時常在幾個妯娌面前陰陽怪氣炫耀。
秀才也有了廩米,還免了家裏的徭役,整個朱家村難得出了個秀才,承諾會資助朱子章以後科考的銀錢。
朱富貴只給朱子章準備束脩就足夠了。
不過平日再買些筆墨紙硯書籍文書,家裏也存不下銀子來。
“還有那二哥,他還是裏正呢,說話也不幫着些咱們,竟讓那個臭丫頭得意了。”
轉悠了半天,朱富貴媳婦把銀子塞到了床底下一個破鹹菜壇子裏。
朱富貴蹲在門檻邊上抽煙袋鍋,是朱子章同窗送的,朱富貴平日愛惜的很。
在門檻上敲了敲煙袋鍋裏的灰,朱富貴回頭斥她,“你個不懂四六的婆娘,你賣念丫頭本就不占理,還鬧的滿村子人看笑話,二哥再偏向咱們,以後村裏人誰還能服他了?”
“瞎說話!”
朱富貴媳婦忍了忍還是不忿,“哼,你瞧着吧,一個丫頭片也翻不出什麼花來,半年還清五兩銀子?!聽她吹吧!”
“還有葉家的,等有了機會,要她知道我的厲害!”
“子章可是秀才,逢年過節的縣令大人還請他去府裏吃飯呢……”
“我也是秀才娘……”
……
宋知念睜眼的時候被嚇一跳,屋裏黑漆漆的,原來是黑天了。
身體軟綿綿的,額頭上敷着一個溼乎乎的東西,嘴裏還有一種難言的苦澀之味。
“春丫兒?”側了側頭,宋知念試探性的喊人,一出聲,嘶啞的嗓音讓宋知念一愣,才睡了一覺,嗓子怎麼還啞了?
門咯吱一響,葉嬸子手裏端了個碗進來了,“念丫頭,你可算醒了。”
葉嬸子把手裏的碗放在一旁,擦了好幾下手裏的東西才湊近碗,一點光亮了起來。
原來是油燈。
剛一點燃,一股刺鼻的燒油脂的味道就散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