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意志力和資源的比拼。蠟燭穩定地燃燒,成爲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孤島。

“外婆”在光暈外焦躁地徘徊,時而用那扭曲的面孔做出各種恐嚇的表情,時而發出淒厲的哭嚎試圖幹擾,時而又假裝恢復慈祥,喃喃說着“旭娃子乖,把蠟燭吹了,姥姥給你糖吃”……

劉旭根本不吃這套,甚至有點想笑。小時候聽多了,免疫力杠杠的。他偶爾會對着鏡頭分析幾句,告訴觀衆哪些聲音是假的,哪些動作是試探,保持冷靜最重要。龍國指揮部如獲至寶,瘋狂記錄。

期間,窗外又響起過幾次不同的聲音呼喚,有鄰居,有朋友,甚至有一次是他過世多年的爺爺。“外婆”對這些聲音大多表現出敵意,有時甚至會沖到窗邊發出威脅的低吼將其嚇退。

劉旭逐漸摸到一點規律:“外婆”似乎將這座屋子視爲自己的“領地”和“禁臠”,排斥其他詭異靠近。而自己這個“食物”,也被它劃入了領地範圍內,不容他人染指。

這算不算另類的“安全”?

蠟燭越來越短,只剩最後小小一截。

窗外的天色,不再是純粹的墨黑,開始透出一種深沉的藍灰色。

黎明快要到了。

“外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變得極其焦躁不安。燭光的光芒隨着蠟燭變短而減弱,它能靠近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那雙黑眼珠裏的渴望幾乎要燃燒起來。

劉旭握緊了口袋裏最後一樣東西——那是一小塊生鏽的銅片,是他剛才在抽屜裏翻火柴時順手摸到的。老話常說,這類邪祟也厭銅器。

最後一搏要來了。

當蠟燭只剩下指甲蓋那麼高,火苗開始變得微弱搖曳時——

“外婆”猛地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嚎叫!

它竟然不再躲避那微弱的火光,猛地向前一撲!

“刺啦——”它的手臂接觸到燭光的範圍,瞬間冒起一股黑煙,發出皮肉燒焦的臭味!但它不管不顧,硬生生頂着灼燒的劇痛,利爪直掏劉旭的心口!

速度太快!太過瘋狂!

劉旭早有準備,猛地向旁邊一滾!

刺啦——!

他原本坐着的椅子被利爪撕得粉碎!

蠟燭被帶起的風吹滅!

最後一絲光明消失!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降臨!

“嗬嗬嗬!”黑暗中,“外婆”發出得手的興奮嘶吼,帶着燒傷的焦糊味,撲向劉旭滾落的方向!

劉旭甚至能聞到那撲面而來的腥風和死亡的氣息!

彈幕一片絕望的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劉旭沒有試圖逃跑,反而迎着那腥風,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生鏽銅片狠狠拍向那撲來的黑影!同時口中暴喝出聲,不再是調侃,而是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源自古老傳承的威懾:

“滾開!”

“啪!”銅片似乎拍中了什麼實體!

“嗷——!!!”

一聲淒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爆發!那撲來的黑影像是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向後彈開,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痛苦的、瘋狂的翻滾和嘶叫聲!它身上被銅片拍中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更加濃烈的黑煙!

劉旭喘着粗氣,趁機連滾帶爬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他手裏緊緊攥着那塊發燙的銅片。

有用!老輩子傳下來的土法,真的有用!

黑暗中,“外婆”的慘嚎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變成痛苦的嗚咽。它似乎受了重創,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就在這時——

第一縷微弱的晨光,頑強地穿透了糊窗的報紙縫隙,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刺破了屋內的黑暗。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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