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臉色難看。
可最終,誰也沒敢出頭。
冷笑一聲,從一個小夥子手中接過探墓錐,在地上標出方位。
“就在這裏,五尺七寸,千萬不能多了。”
囑咐過後,幾個年輕人擼起袖子,鍬鎬齊下,挖了起來。
玄通等人努力推衍,想從點的位置上,反推他是如何尋到的。
然而,直到幾個年輕人挖了一尺多深,他們仍舊沒能推算出任何東西來。
不過隱約間,他們似乎發覺到了這個地方不尋常。
因爲,憑他們的本事,無論什麼地勢,他們總能推衍出點東西來。
可這裏,任憑他們如何推算,卻依舊什麼也推算不出來,完全是一片空白。
似乎,這塊地籠罩着一層迷霧,讓他們摸不着頭腦,無處下手。
“難道這裏真是天選之地?”
一些人不淡定了,緊緊注視着挖開的土坑,想從土質上看出點端倪。
埋過人的土質和普通土質不同,他們只需要看一下土質的顏色,便能斷定下面是否埋着屍骨。
不多時,便挖了四尺有餘,周圍堆滿了新土。
這裏是沙質土壤,略帶潮溼,但水氣並不重,在風水中算是吉壤,因爲它不漏底。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鍾發更是親自守在坑邊,不錯眼珠的看着,生怕幾個毛手毛腳的年輕人毀掉母親的遺骨。
當年,鍾發母親下葬的時候,不過是用蘆席一卷,連個匣子都沒有。
這些年上洪水泛濫,將她的屍骨沖到這裏,估計早就漚沒了。
又掘了一行,距離金昊所說的五尺七寸只差七寸了,這個時候,幾個小夥子也小心起來。
“咦,土變顏色了!”
突然,一個年輕人驚叫了一聲,只見他鐵鍬上的泥土變成了暗青色。
一直以來,黃沙泥土都是土黃色,突然變成了暗青色,難道地下真有東西。
這一刻,衆人不淡定了。
尤其是劉瞎子,更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角不斷抽搐着。
“小心着點,別傷着我母親的骸骨。”
還不知道有沒有呢,鍾發便急切的叮囑,讓下面挖掘的人小心一點。
“曉得了!”
坑底,幾個年輕人答應了一聲,益發謹慎起來,幾乎是一厘米一厘米的平削。
片刻後,坑底傳出一聲驚呼:“真的有骸骨誒!”
這句話猶如一聲驚雷,在衆人耳畔炸響,讓所有人都懵了。
真是見鬼了,這怎麼可能呢?
林水清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上,在他腦海中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完了!
悔不當初啊!
早知如此,他絕不會去招惹金昊,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看向金昊的目光中帶着敬畏與欽佩。
太不可思議了!
他竟然真的尋到了天選之地,簡直堪稱神跡,縱然玄門中的幾個老古董出手,都未必能做到。
尤其是,他還如此年輕,絕對是玄門不世出的奇才。
看來,玄門要大興了!
“出現骸骨有何稀奇!”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衆人的遐思。
誰這麼自負?
衆人循聲望去,是玄奇道長,不由得微微皺眉,他這是什麼意思?
見衆認向他看來,玄通微微一笑,道:“大家別忘了,這裏多風水寶地,歷年來不知道埋了多少屍骨,怎能確定這句骸骨就是中老婦人?
衆人一愣,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坑底出現了骸骨不假,但誰能確定這具骸骨就是鍾發的母親呢?
看到衆人的表情,玄通更加得意,挑釁的向金昊看了一眼。
“鍾善人,你來確認一下吧!”
事到如今,已經別無善法,只能讓事主親自確認。
鍾發猶豫了一下,道:“還是先啓出來再說吧,現在我也不好辨認。”
“你可要想好了。”
這時候,金昊的聲音傳來,淡淡的道:“天選之地,不可輕動,一旦啓出,這個穴就沒用了,甚至會影響到你如今的運勢,你確定要啓出來?”
一句話,鍾發又猶豫了,僵在那裏左右爲難。
從內心來說,他是想啓出來的,最起碼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母親的遺骨。
然而,對命運的敬畏,卻讓他有些畏縮不前,萬一真的是母親的遺骨,豈不是破壞了此處的風水,打擾到母親的沉眠。
“鍾員外,不必猶豫,這裏封土已動,就算再埋上風水也早已動過了。”林水清勸道。
思忖再三,鍾發一咬牙,道:“啓出來吧,諸位大師都在,若真是家母遺骨,還請諸位大師不辭辛勞,爲家母尋一處好的墓穴。”
衆人紛紛點頭,找一處不錯的風水穴位,這一點還難不住他們。
見衆人答應,鍾發一聲令下,在這處穴位上方架起靈棚,遮蔽天光。
而後,坑底兩個小夥子開始動手,收斂骸骨。
這是規矩,死人不能見二遍天,否則沖撞了三光,對後世子孫不利。
靈棚下,坑穴便擺放着一副門板,門板上鋪着蘆席,用來放置骨殖。
隨着一根根枯骨被啓出來,漸漸拼湊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
到最後,只差頭骨了,鍾發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因爲,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他母親的遺骨。
“鍾員外請節哀。”
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者上前勸道:“這未必就是令堂的遺骨,不要哭錯了,徒惹人笑。”
“怎麼可能?”
鍾發道:“再怎麼着,我也不可能認錯母親的遺骨啊!”
“難說,還是謹慎些好!”劉瞎子說道。
“你什麼意思?”鍾發不樂意了。
母子連心,縱然過去了四十年,縱然只剩下一副枯骨,可這種感應卻仍在,不可能認錯。
很快,頭骨也被啓了出來,和四肢軀幹拼湊成一副完整的骨架。
“這是……噙口錢?”
在骷髏的口中,有一枚長滿銅鏽的銅錢,早已鏽蝕的不成樣子了,但還能大致看出模樣。
在當時,這裏的習俗就是,老人去世,在咽氣之後,要將一枚銅錢放在老人口中。
這就是噙口錢,也叫鎮屍錢,可防止屍體屍變。
當然了,也有一些美好的寓意,就是老人口中含錢,轉世投胎,來世不受窮。
看到這枚銅錢,鍾發再也忍不住了,伏拜在骸骨旁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嘴裏還念叨着什麼孩兒不孝,驚擾到您老人家了等等話語。
當初,鍾發母親病故,家裏僅有的一枚銅錢,就當了噙口錢,這件事他記憶猶新。
“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坑底再次傳來一聲驚呼,吸引了衆人的注意。
“我來看看!”
金昊來到坑邊,向坑底看去,赫然看到,在坑底出現了一幅神奇的圖案。
“這是……”
不光金昊,其他人也都驚呆了,那是三片蓮瓣,呈現出碧青色,栩栩如生。
“三生蓮台?這怎麼可能?”
金昊徹底驚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七星聚氣立勾陳,這個勾陳位竟然是蓮台寶穴。
可惜,蓮台見光,這個穴已經被破掉,不能再用了。
“三生蓮台,竟然是傳說中的三生蓮台,真是太意外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看着坑底那三片青色蓮瓣,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種寶穴,很多玄門高人一輩子都見不到,沒想到竟出現在這裏。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此地風水若是沒有被破的話,鍾家不出三代,必出帝王將相。”幾名風水師搖頭,連連惋惜。
鍾發也傻眼了,沒想到自己母親的葬處竟然這麼好,這下闖禍了。
三生蓮台,世所罕見,在陰宅風水中,可與真龍穴、五行土、太極暈齊名。
可而今,寶穴被破,三生蓮台化爲絕地,再也不能用了。
此刻,鍾發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說什麼也不能輕動。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寶穴已破,他必然會受到影響,或許運勢一落千丈都有可能。
一時間,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諸位大師,求求你們,一定要爲家母尋一處好穴安葬啊!”
鍾發狀若瘋狂,撲倒金昊腳下,拉扯着他的衣服。
隨後,又膝行到劉瞎子、玄通道長等人面前,哀求他們。
然而,衆人卻都面無表情,無動於衷,林水清等人甚至悄悄後退,不願被牽扯進去。
三生蓮台,天選之地,一旦被破,必然會有無邊因果,他們可不願沾染。
“恭喜鍾善人,終於尋到了令堂遺骨!”
這時候,一個不開眼的家夥,竟然向鍾發賀喜,引得衆人一陣白眼,這不是找倒黴嗎?
“滾,我喜個屁啊喜,我破掉了天選寶地,驚擾到了母親的沉眠,我不孝啊!”
鍾發悲怒交加,後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早聽金昊的話不就沒這事了嗎?
“此間事了,我等也該告辭了!”
“鍾善人,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我突然想到,家裏還有些事,先行告退。”
……
一時間,衆人紛紛離去,眨眼間,整個虯龍溝畔,只剩幾個人了。
鍾發失魂落魄,徹底絕望了。
這一幕,讓他看到了什麼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