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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的聲音又急又怕，帶着哭腔。
爸爸的臉，在清晨慘白的光線下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猛地拉開玻璃門沖了出去，撲倒在狗籠前，徒手扒開覆蓋在我身上的積雪。
“念念？沈星念！”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顫巍巍地探向我的鼻息。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一屁股癱坐在雪地裏，嘴唇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阿姨裹着睡衣跟出來，看到籠子裏的景象，尖叫一聲：“啊！死人了！”
她轉身就想往屋裏跑，被聞訊趕來的警察攔住了去路。
“警察同志，就是這家！我早上看到陽台籠子裏有個孩子，叫了半天沒反應，身上都蓋滿了雪......”王奶奶紅着眼睛向警察解釋。
爲首的警察面色凝重，示意同事拉開已經失魂落魄的爸爸，用力撬開了那把鏽住的籠鎖。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凍得僵硬、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體抱了出來。
我飄在空中，看着那個曾經屬於我的軀殼，像個小冰雕，臉上還帶着最後劃亮火柴時，看到媽媽幻影的那一點點希冀。
“初步判斷是失溫症......通知法醫吧。”警察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忍。
“失溫症？”爸爸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不！不可能！她只是跟我鬧脾氣！她以前也這樣，裝病嚇唬我！”
陳阿姨也反應過來，尖聲附和：“對對對！老沈說得對！這死丫頭心眼多得很，肯定是裝的！她就是想博同情，讓我們心疼！”
警察甩開爸爸的手，眼神銳利地掃過他們：“裝死？博同情？你們看看孩子的臉色，摸摸這體溫！這是一個活人能裝出來的嗎？”
爸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看着警察懷裏那個毫無生氣的我。
陳阿姨還在喋喋不休：“警察同志，你們別被她騙了！這孩子從小就壞，跟她那個跟人跑了的媽一個德行！肯定是她自己作死......”
“閉嘴！”爸爸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眼睛紅得嚇人，“你他媽給我閉嘴！”
陳阿姨被嚇得噤聲，難以置信地看着爸爸。
爸爸掙扎着爬過去，想從警察手裏搶回“我”，卻被警察避開。
“孩子......我的念念......”他伸出顫抖的手，想碰碰我的臉，卻又不敢，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我看着他那副樣子，心裏竟然沒有一點波動。
原來人死了，就真的不會再疼了。
警察開始勘察現場，拍照，取證。
當那截套在我脖子上的，鏽跡斑斑的狗鏈被作爲證物拿起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爸爸死死盯着那根鐵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是什麼。
“不！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我只是想讓她聽話，我只是......”
只是什麼呢？
只是覺得我礙眼？
只是覺得我是拖累？
只是把對媽媽的恨，都發泄在了我身上？
警察冷冷地看着他：“沈先生，請你和我們回局裏協助調查。還有這位女士，也請一起。”
陳阿姨慌了：“關我什麼事？都是老沈他自己......”
“你涉嫌虐待兒童，以及見死不救。”警察的語氣沒有任何溫度。
爸爸被兩個警察架起來，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陽台那個空蕩蕩的狗籠，還有地上那個用粉筆畫出的人形輪廓。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