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知在冰冷和黑暗中煎熬了多久，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蘇婉兒走進來，手裏拎着一件厚外套。

她看到依舊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沈昊明，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步上前：“昊明，起來吧，地上太涼了。”

沈昊明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蘇婉兒嘆了口氣，將外套披在他單薄的肩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家族規矩如此，長輩們也是要面子的人。你就當是爲了我，再忍一忍，好不好？”

“爲了你？”沈昊明終於抬起頭，眼神枯寂冰冷，沒有一絲溫度，“蘇婉兒，我爲你忍得還不夠多嗎？這七年，我已經受夠了。”

蘇婉兒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決絕：“昊明，你......”

“我們已經離婚了。”沈昊明冷冷地打斷她，“從你在協議上籤字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和蘇家，再無任何瓜葛。”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她急切地抓住沈昊明的手臂：“昊明，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會和聶軒宇徹底斷幹淨，我們離開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可能。”沈昊明用力甩開她的手，忍着膝蓋碎裂般的劇痛，掙扎着自己站了起來，脊梁挺得筆直，“蘇婉兒，太遲了。我不愛你了，一點也不了。”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昊明的好友，那位男律師，帶着一身幹練的氣息闖了進來，他的目光迅速鎖定沈昊明，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明顯不適的站姿，眼中立刻涌上心疼與憤怒：“昊明，我來接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快步上前扶住沈昊明，語氣堅定：“住處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離你培訓的地方很近。另外，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家文化公司，主編職位還給你留着，他們很欣賞你的民俗專業功底，就等你點頭。”

沈昊明看着好友關切的臉龐，眼眶一熱，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切而放鬆的笑容：“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好友緊緊扶住他，轉而看向一旁臉色難看的蘇婉兒，眼神銳利如刀，“蘇女士，麻煩你讓開，我們要走了。”

蘇婉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昊明被好友攙扶着，一步步堅定地向外走去，一股巨大的、仿佛要永遠失去什麼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髒。

她下意識想上前阻攔，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沉重得無法抬起。

沈昊明走到祠堂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頭，留給他一個極其冷淡平靜的側影。

“蘇婉兒，我們之間，到此爲止，兩不相欠。”

說完，他決絕地轉身，與好友一同邁出了這座壓抑的祠堂，邁出了令人窒息的蘇家老宅。

外面陽光正好，燦爛地灑在他們身上，仿佛爲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也驅散了身後所有的陰霾。

沈昊明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雖然未來充滿未知，但他的腳步從未如此輕盈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只爲自己而活。

山高水遠，江湖不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