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前,三道流光各奔東西,劃破昏暝天幕,很快便消失於視野盡頭。
荒山寂寂,只餘下風中嗚咽,以及那深不見底、仍絲絲縷縷冒着魔氣的地脈裂口,如同大地一道難以愈合的醜陋傷疤。
片刻死寂之後。
裂口邊緣的陰影處,那塊看似尋常的、被黑色晶體最後殘存意識附着的岩石,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表面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幽藍的流光,仿佛沉睡的毒蛇睜開了眼瞳。
一道極細極淡、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黑煙,自岩石中嫋嫋升起,於空中稍作盤旋,竟如同擁有生命般,朝着與唐僧、悟空、伏虎三人截然不同的第四個方向——正北方,疾射而去!
它的速度並不算快,卻異常執着,巧妙地避開了沿途所有能量紊亂的區域,仿佛一個精準的信使,奔赴唯一的終點。
與此同時,不知多少萬裏之外,跨越無盡破碎的洲陸與污濁的星海,在一片絕對黑暗、絕對寂靜、連時間流速都似乎不同的詭異空間深處。
這裏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無數巨大無比的、由冰冷黑色晶體構築的蜂巢狀結構單元,相互勾連,形成一座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冰冷造物。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如同潛伏在宇宙陰影中的貪婪巨獸。
在這座龐大晶體造物的最核心,一個無比空曠、唯有中央懸浮着一顆不斷進行着億萬次演算的巨大黑色水晶球的大殿內。
那顆巨大的黑色水晶球表面,原本如同星河般緩緩流轉的無數光點中,代表“黑風山實驗場(GC-737)”的一個微弱光點,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黯淡、熄滅。
幾乎在光點熄滅的同一瞬,旁邊一個原本黯淡的備用坐標點,卻微微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幽藍光芒。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一種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的、冰冷無情、仿佛由億萬種細微電子音疊加而成的宏大意念,如同蘇醒的冰川,緩緩回蕩開來:
【警報:樣本實驗場GC-737信號丟失。最終數據回流中斷。判定:實驗場徹底淪陷。】
【分析最後接收數據流:檢測到高強度、未記錄能量頻譜幹擾。特征:混合性,蘊含佛國法則、先天乙木靈蘊、大地祖脈之氣及……未知混沌變量(編號:Ω)。威脅等級重新評估:高。疑似出現計劃外高階變量單位。】
【啓動最終應急協議:激活休眠信標‘影牙’。執行‘清道夫’派遣程序。目標坐標:已接收。任務:清除所有變量,回收‘衍算晶體’殘骸,必要時……淨化整個坐標區域。】
冰冷的意念落定。
大殿邊緣,一處原本毫無異常的晶體牆壁如同水銀般向內融化,露出後面一個更加幽暗的腔體。
腔體內,靜靜地站立着一個人形身影。
它通體覆蓋着流線型的、仿佛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光滑甲胄,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唯有面甲之上,兩點幽藍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深淵中睜開的眼眸。
它沒有武器,只是緩緩抬起了雙手,它的指尖銳利,閃爍着足以撕裂空間法則的寒芒。
它一步踏出腔體,無聲無息地單膝跪地,面向中央那巨大的黑色水晶球,低下頭顱。一個冰冷、單調、毫無波瀾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清道夫07,待命。指令確認。執行淨化。】
巨大黑色水晶球射下一道幽藍的光柱,將其籠罩。
下一刻,光柱與那被稱爲“清道夫07”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大殿之中。
……
東勝神洲,邊緣地帶。
這裏的破碎程度遠超其他大洲,曾經浩瀚的汪洋早已幹涸,露出猙獰的海床與斷裂的龍脈。巨大的陸地碎片如同被頑童撕碎的紙頁,漂浮在污濁的虛空能量之中,彼此間僅有脆弱的能量亂流或殘破的古陣相連。
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穿梭於這些危險的能量亂流與破碎陸地之間。
孫悟空已經全力飛遁了數日,越是靠近記憶中的方位,心情便越是焦躁與沉重。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那“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的故鄉,已是徹徹底底的兩個世界。熟悉的山水早已化爲烏有,只剩下無盡的荒涼與死寂。他甚至無法準確辨認出花果山可能存在的方位,或許,它早已在某次恐怖的撞擊或能量爆發中化爲了宇宙塵埃。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壓下心頭的煩悶,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根據唐僧給出的模糊方位和自身的感應,朝着斜月三星洞可能的遺跡坐標沖去。
又過了半日,前方一片尤其混亂的能量風暴區邊緣,一塊巨大無比的、仿佛被利刃削平的懸空大陸碎片,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那大陸碎片上,依稀可見一些殘破不堪、被厚厚塵埃覆蓋的宮殿飛檐與斷壁殘垣的輪廓。一種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靈性波動,從那片廢墟中隱隱傳來。
找到了!斜月三星洞的外圍遺跡!
孫悟空精神一振,立刻壓下遁光,落向那片死寂的廢墟。
就在他即將踏上那片破碎土地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前方不遠處的空間,如同水面般劇烈蕩漾起來!
一道幽藍的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轟擊在廢墟之上!
光柱散去,顯露出其中那個覆蓋着流線型黑曜石甲胄、面甲上閃爍着兩點幽藍光芒的冰冷身影——清道夫07!
它甫一出現,那兩點幽藍的目光便瞬間鎖定了剛剛落地的孫悟空!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警告,它只是簡單地抬起了手臂,五指張開,對準了孫悟空!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到極致的恐怖力場,如同絕對零度的風暴,瞬間以它爲中心擴散開來,籠罩方圓千丈!
力場之內,一切法則似乎都被強行扭曲、凍結!孫悟空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億萬斤重的無形泥沼之中,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甚至連體內法力的運轉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什麼鬼東西?!”孫悟空又驚又怒,暴喝一聲,強行運轉不朽金身,抵抗着那可怕的凍結力場,金箍棒已然入手!
那清道夫07似乎對孫悟空能抵抗它的力場微微一頓,但隨即,它那五指之間,幽藍光芒大盛!
嗤嗤嗤嗤!
數十道細如發絲、卻銳利無比、閃爍着空間裂縫的幽藍射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撕裂被凍結的空間,從各種刁鑽無比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射向孫悟空周身要害!
這些射線並非能量攻擊,更像是……某種法則層面的“刪除”!
速度快得超出了反應!
孫悟空瞳孔驟縮,戰鬥本能提升到極致,金箍棒舞動如風,試圖格擋!
叮叮叮叮!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
金箍棒與那幽藍射線碰撞,竟爆發出刺眼的火花!那射線蘊含的力量極其詭異,不僅鋒銳無匹,更帶着一種瓦解結構、湮滅物質的特性!孫悟空只覺棒身傳來一陣陣劇烈的震顫,虎口發麻!
更有幾道射線穿透了他的棍影,狠狠擊打在他的不滅金身之上!
噗噗!
竟是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牛油!那號稱金剛不壞、萬法不侵的金身,竟被那幽藍射線輕易地撕裂、洞穿!留下數個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傷口處沒有任何鮮血流出,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體化趨勢,並且傳來針扎般的劇痛,瘋狂試圖向着身體其他部位蔓延!
“呃!”孫悟空悶哼一聲,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震驚!
自從煉成不滅金身,除了老君爐裏的六丁神火和如來佛祖的手段,他還從未遇到過能如此輕易破開他防御的攻擊!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找死!”
劇痛和震驚反而激起了孫悟空骨子裏的凶性!他咆哮一聲,不顧傷勢,體內法力瘋狂燃燒,強行震開那詭異的晶體化侵蝕,法天象地神通瞬間施展!
轟!
他的身軀驟然膨脹,化作頂天立地的巨人,恐怖的力量暫時撐開了那冰冷的凍結力場!金箍棒化作撕裂天地的巨柱,帶着滔天的怒火與磅礴巨力,狠狠砸向那依舊站在原地、冰冷無聲的清道夫07!
面對這足以崩碎星辰的一擊,清道夫07終於動了。
它並未硬抗,而是腳下微微一錯,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近乎空間跳躍的方式,出現在了孫悟空巨人身形的側後方!
速度快得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都只能捕捉到一絲殘影!
它再次抬手,這一次,幽藍的光芒在其掌心凝聚,化作一個不斷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能量球,無聲無息地按向孫悟空的後心!
攻擊方式狠辣、高效、冰冷,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爲徹底毀滅!
孫悟空心中警鈴大作,巨人身形猛地回旋,金箍棒回掃!
然而那清道夫07再次輕易避開,如同附骨之疽,攻擊連綿不絕,幽藍射線、空間切割、瓦解力場……各種聞所未聞的攻擊方式層出不窮,每一次都精準地 targeting 孫悟空的防御薄弱點!
它就像是一個最完美的殺戮機器,沒有情緒,不知疲倦,只會不斷地分析、適應、然後以最高效率執行毀滅!
孫悟空空有通天法力與強悍肉身,卻被那詭異的凍結力場限制,速度與神通大打折扣,更被對方那鬼魅般的身法和恐怖的攻擊手段壓制,竟一時落入了下風!身上不斷添加着新的傷口,雖然轉眼間便被不朽物質修復,但對法力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操!這鬼東西到底哪兒來的?!”孫悟空越打越心驚,對方的戰鬥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仿佛專門爲了克制他這等肉身強橫、法力磅礴的修士而存在!
他試圖施展七十二變、身外化身等神通,卻發現周遭空間被那凍結力場扭曲,變化之術效果大減,化身剛一出現便被無數幽藍射線精準點殺!
局勢,一時間竟變得極其不利!
而與此同時,遠在不知多少萬裏之外,正循着一絲微弱感應追蹤坐標殘流的唐僧,以及正在艱難穿越魔域、試圖返回西牛賀洲的伏虎羅漢,都仿佛心有所感,莫名地一陣心悸,不約而同地望向東勝神洲的方向。
仿佛有什麼極其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