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提議完,就眼巴巴地看着葉老爺子,等老爺子回復。
葉老爺子早就有這麼個打算,自是應允。
於是姊妹二人的婚期就都定在了三月中旬,一道出嫁。
葉瑩在屋裏聽了一耳朵,難得的有了幾分歉疚,“我只教了她幾句話,沒跟她提議要跟你同天出嫁。你要是不願意……”
“我沒有不願意。”葉菀說,“爺奶年歲大了,攢幾個體己錢不容易,眼下少花一些,來日的養老錢便能多一些。而且我並不覺得沈……”
“沈錚”兩個字在舌尖含過,葉菀想到比自己大了五歲的青年,到底沒好意思直呼他的名字。
“我並不覺得沈大哥比宋寒章差。便也不會覺得一同出嫁,會矮你一頭。”
她既不在意,葉瑩便也不再糾結,歪在炕上自得笑道:“紙片人終究是紙片人,我知道沈月娘現在心中所急。拿捏她便輕而易舉……就這還原主娘呢,這麼點金銀就把兒子給賣了!堂堂男主,也不過值這麼點錢!”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只是說給自己聽罷了。
葉菀聽不真切,但也看出她心情正好。
葉菀看着她的笑靨,不自覺地想到昔日跟在自己身後當小尾巴,甜甜地喊自己“阿姐”的堂妹,出聲提醒道:“十兩銀子再加一根金簪,並非一點小錢。說不定會爲你招來禍患。”
葉瑩枕着雙手不以爲意,“只答應了給嫁妝,又沒說嫁妝直接給宋家人。到時候到時候我拿了嫁妝,怎麼用嫁妝,給不給宋家人用……都是我說了算!宋家人還得看我臉色!”
葉菀不贊同地抿了抿唇。
世人重禮法,光婆婆的身份,就死死壓住壓媳婦了。
更別說,沈月娘還是個有心眼的婆婆,她怎麼可能放任兒媳婦手握金銀,而不取用呢?
多得是法子逼葉瑩吐出陪嫁!
不然世間怎麼會有那麼多被婆家磋磨吞吃、最後連骨頭渣都不剩的媳婦呢?
只可惜,眼前的葉瑩已經不是昔日的堂妹。
葉菀才剛起了個頭,叮囑她於嫁妝一事上多加小心,葉瑩便不耐煩起來。
葉菀遂也不再勸說。
院中,桌上的菜肴吃得差不多了,葉老太太又和周氏下出了幾碗雞湯面,衆人分着吃過,沈老爺子便帶着女兒和孫子告辭。
一行三人坐上馬車,回到霧隱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晌。
沈家人都在等着聽消息。
聽說換親之事一切順利,連婚期都已經定好了,沈老太太直接念了聲“阿彌陀佛”。
張氏拉着沈錚問:“你見到葉家大姑娘沒?先前兩家議親,都是你祖父和你姑母出面,我還未見過那大姑娘。她人品樣貌咋樣?”
她就擔心葉菀不是真心嫁給兒子,而是爲情勢所逼。兩人將來過不到一處去。
沈錚立刻道:“她是好的。很好。”
“咋個好?你仔細說說!”
沈錚餘光看了一眼剛被扶下馬車的沈月娘,只道:“回頭再跟娘細說。”
張氏心定了一些,眉開眼笑地拉着沈錚進了屋。
沈家衆人心情正好,宋清清卻實在高興不起來。
扶着滿身酒氣的親娘回了屋,宋清清就忙不迭開始抱怨:“昨日娘還說那葉菀斷然不可能同意換親!您今日怎麼和她說的啊?”
沈月娘臉頰砣紅,看着醉得不輕。
其實她酒量比常人強不少,並沒有真醉。
絞過帕子洗了臉,沈月娘道:“我進了葉家的門就直奔着葉菀去了,好話歹話都說了個遍,她卻一點沒被嚇退,跟吃了秤砣似的,再不似從前。就她現在這副性情,我也不想要這兒媳婦!”
“她拎不清就罷了,娘怎麼也那麼順利就答應換親了?這新嫂子出身還不如葉菀,說出去我不得被人笑話死?!”
“這你就不懂了。我也是在葉家吃席的時候,才想明白的。這葉菀說變就變了,今日還敢拿書上的話教訓我,說到底就是讀書讀傻了。葉瑩那丫頭不同……”
宋清清問哪裏不同?
“葉瑩沒讀過幾天書,只堪堪認識幾個字,今日看見我,就差沒跪下給我擦鞋。葉家大房想着攀附咱家,對咱家予取予求。光嫁妝就許了十兩現銀並一根金簪子。不止你大哥赴考的路費有了,咱們娘倆的生活也能改善一二。”
宋家並無進項,吃喝全靠沈家接濟。
但宋家人都是過慣了好日子的,宋清清又正是愛漂亮的年紀,除開吃喝還有別的花銷。
宋寒章倒是有些收入,他是縣學裏的一等廩生,每個月能領米和銀錢。
但讀書花銷也大,筆墨紙硯、買書交際都要錢,沈月娘又不舍得讓他去幹那抄書賣字的行當,甚至都不肯讓宋寒章去給別的考生作保,生怕旁人連累兒子的錦繡前程。
如此,宋寒章不止不能爲家裏帶來真正的收益,相反還是出項更多。
年前,沈月娘已經把宋家名下最後一畝上等良田賣了,因外頭不太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天下大亂,也賣不出什麼好價,不過五兩銀子。
堪堪才算湊夠宋寒章赴考的一小半路費。
沈月娘把賬仔細算給女兒聽,又道:“這還只是眼前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往後……”
“往後你大哥平步青雲,不管是葉菀還是葉瑩,都配不上咱家主母的位置。”
眼下不管宋寒章現在娶誰,於宋家而言,都只是一塊墊腳石。
既是“墊腳石”,便也不必講究什麼好壞,只論好不好用,用完後扔起來方不方便。
宋清清聽懂了,拍手笑道:“聽說那葉瑩雖樣貌也不差,但性情和孩童無異。她可比那葉菀好拿捏多了。”
笑完,宋清清想起什麼,爲難道:“大哥對那葉菀卻有幾分真心,只怕他……”
沈月娘擺手說無妨,“你大哥一旬才回來一次,今晨他離家的時候,說要在縣學用功,下次旬假便不回來了。等他回來,那就是二十日之後,咱家都把聘禮送過去了。他還能悔婚不成?”
“大哥最是孝順,肯定不會違逆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