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新芽沾着晨露時,林葉正蹲在灶邊翻烤蜜棗。
蜜棗是昨天從後山蜜槐樹上摘的,表皮烤得焦紅,蜜液滲出來,裹着槐花粉,像母親當年烤的那樣。
周伯的陶壺在灶上咕嘟咕嘟響,茶煙裹着槐花香,飄向老槐樹的新芽 —— 新芽剛抽出來,嫩綠色的小葉子卷着,像嬰兒的小拳頭,晨露掛在葉尖,陽光一照,像母親的冰靈簪。
“小葉,蜜棗要翻面!”
周伯的魂靈飄過來,手裏拿着竹鏟,竹鏟上沾着當年的槐花粉,“你娘當年烤蜜棗,總說‘要翻三次面,不然一面焦一面生,像沒揉開的陶泥’。”
林葉笑着翻了翻蜜棗,指尖沾到蜜液,甜得像阿桃的笑:“周伯,你當年偷拿我娘的蜜棗,被她追了半座山,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 周伯的魂靈晃了晃,茶煙裹着他的身子,像當年他躲在槐樹下吃蜜棗的樣子,“你娘舉着陶壺喊‘周伯,再偷我的蜜棗,我就用冰靈散凍你的陶爐!’—— 我嚇得把蜜棗塞進袖子裏,結果蜜液把袖子粘住,還是你娘用靈泉給我洗的。”
阿桃的魂靈飄過來,伸手搶蜜棗:“我要吃!我要吃焦的!”
她的發帶沾着槐花瓣,飄在林葉手腕邊,像當年她牽他的手,“當年我偷喝你娘的茶,你娘就用烤蜜棗堵我的嘴,說‘小桃,茶是給大人喝的,蜜棗是給小孩吃的’—— 現在我是魂靈,能吃蜜棗嗎?”
林葉夾起個焦紅的蜜棗,遞到她手裏:“能,娘的蜜棗,永遠給你留着。”
阿桃咬了一口蜜棗,蜜液沾在嘴角,笑着飄向老槐樹:“甜!比當年的還甜!”
蘇洛璃抱着冰靈玉走過來,玉身的寒氣把晨露凍成小冰晶,落在她發梢:“林葉,老槐樹的新芽在動!”
她把冰靈玉放在新芽旁邊,玉光漫開,新芽的葉子慢慢展開,像在呼吸,“晚霜宗主的冰靈玉,能護着新芽嗎?”
“能。”
林葉摸了摸新芽,指尖傳來老槐樹的溫度 —— 像母親的手,“槐靈說,冰靈玉的寒氣能讓新芽長得更結實。”
蘇靖遠扛着重劍過來,劍身上的火焰紋燒得蜜棗更香:“我劈了後山的槐枝,給灶裏添了火,夠烤十斤蜜棗!”
他蹲下來,用劍鞘撥了撥灶裏的炭,火星子跳起來,沾在他鬢角,“當年我偷烤蜜棗,把你娘的灶燒了個洞,你娘笑着拍我手背,說‘靖遠,灶是用來熬茶的,不是用來烤蜜棗的,不然要變成烤灶’。”
父親穿着粗布衫,手裏攥着晚霜劍,劍身上的 “晚霜” 二字擦得發亮:“小葉,你娘當年烤蜜棗,總把最焦的留給我。”
他蹲下來,拿起個蜜棗,咬了一口,蜜液沾在嘴角,像當年母親笑着給他擦嘴的樣子,“你看,和當年的味道一樣。”
林葉望着父親的側臉,突然想起母親當年的話 ——“你爹啊,表面嚴肅,其實最饞蜜棗”。他的鼻子有點酸,摸了摸懷裏的器靈心,它正跳得平穩,像母親的脈搏:“爹,娘的蜜棗,我們每年都烤。”
幼崽從蘇靖遠懷裏跳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蜜棗,尾巴尖沾着槐花瓣。它湊過來,用爪子扒林葉的膝蓋,林葉夾起個蜜棗,剝了皮遞到它嘴邊 —— 它舔了舔,眯起眼睛,像當年母親喂它喝靈泉時的樣子。
風掀起槐花瓣,落在陶壺上,落在冰靈玉上,落在每個人的發梢 —— 林葉突然覺得,這就是 “家” 的樣子:灶上的茶在煮,蜜棗在烤,家人在笑,老槐樹在發芽,連風裏都裹着熟悉的味道。
他靠在老槐樹上,望着藍天,心裏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突然,風變了。
原本暖融融的風,突然變得冷冽,像魂淵的寒氣。
林葉抬頭,看見遠處的天空飄來一朵黑雲 —— 黑得像凝固的墨,邊緣泛着紫色的光,像奪靈王的魂火。
他的心髒猛地縮了一下,手裏的蜜棗掉在地上。
“那是什麼?” 蘇洛璃抓住他的手腕,冰靈玉的寒氣透過布料傳過來,“好冷的氣息。”
蘇靖遠站起來,重劍的火焰紋燒得更旺:“是奪靈王的魂火!我在魂淵見過!”
父親握緊晚霜劍,劍身上的青金色光涌出來:“他來了。”
林葉的手指發抖,摸着晚霜劍的劍柄 —— 母親的魂片光透過劍柄傳過來,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拍他的手背。他想起母親的話:“小葉,遇到事情要慢,要像熬茶那樣,慢下來,才能聞到茶的香。”
他深呼吸,聞着槐花香,聞着蜜棗的甜,聞着茶煙的暖 —— 這些熟悉的味道像一根繩子,把他的慌拉了回來。
是的,他不是一個人。
阿桃的魂靈飄過來,拉住他的手 —— 她的手是涼的,卻帶着蜜棗的甜:“小葉,別怕,我在。”
周伯的魂靈飄過來,陶壺的茶煙裹着他:“小宗主,茶還在煮,等打跑那個黑東西,我們再喝。”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晚霜劍的光映在他臉上:“你娘當年面對魂獸時,也是這樣站着 —— 她從不慌,因爲她知道,御器宗的魂在她背後。”
林葉望着老槐樹的新芽,望着陶壺裏的茶煙,望着家人的臉 —— 突然覺得,所有的害怕,都變成了勇氣。
他站起來,握着晚霜劍,對着黑雲喊:“奪靈王,你敢來,我就敢戰!”
黑雲裏傳來奪靈王的笑聲,像指甲刮過冰面,刺耳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林葉,你以爲喚醒幾個破器靈就能護着御器宗?可笑!我要讓你們的魂,永遠埋在魂淵!”
話音剛落,黑雲裏射出無數魂絲 —— 像黑色的蛇,帶着腐臭的氣息,鋪天蓋地纏向老槐樹。
“保護新芽!” 林葉喊着,沖過去用晚霜劍砍魂絲 —— 劍刃的青金色光劈在魂絲上,魂絲發出滋滋的聲音,像燒着的塑料,斷開的地方冒着黑煙。
周伯的陶壺器靈土黃色光涌出來,茶煙裹着魂絲 —— 魂絲碰到茶煙,立刻蜷縮起來,像被燙到的蛇。周伯笑着說:“小宗主,我當年用茶煙熏過偷陶壺的老鼠,現在用來熏黑蛇,一樣管用!”
阿桃的簪子器靈淺粉色光裹住她的發帶 —— 發帶像活了一樣,纏住魂絲,輕輕一拉,魂絲就斷成兩截。阿桃笑着喊:“小葉,看我的發帶!比當年綁你的陶泥人還結實!”
蘇洛璃的冰靈玉亮起來,寒氣裹着魂絲 —— 魂絲瞬間變成冰條,脆生生斷開,落在地上,碎成冰渣。她喊:“林葉,冰靈玉能凍住魂絲!”
蘇靖遠舉起重劍,火焰紋燒得魂絲冒煙 —— 他砍向魂絲,劍刃的火將魂絲燒成灰燼:“爺爺的重劍,專燒這種黑東西!”
父親的晚霜劍舞成光團,擋住纏向新芽的魂絲 —— 他的動作像當年母親教他的那樣,快而準,每一劍都劈在魂絲的七寸上:“晚霜,我在護着我們的樹。”
幼崽對着魂絲叫,琥珀色的眼睛裏射出光 —— 魂絲碰到光,立刻融化,像雪遇到太陽。它跳上老槐樹的樹幹,對着黑雲叫,聲音裏帶着憤怒,像在說:“不許碰我的樹!”
林葉砍斷一根又一根魂絲,汗水順着額頭流下來,模糊了視線。他望着老槐樹的新芽 —— 新芽還在,嫩綠色的葉子上沾着晨露,沒有被魂絲碰到。
他鬆了口氣,剛要說話,突然聽見一聲咆哮。
黑雲裏的魂火突然爆發,變成個巨大的黑色影子 —— 影子有三丈高,眼睛是紅色的,像兩團跳動的火,嘴巴張開,露出尖牙,裏面冒着黑煙:“你們這些低賤的魂!都給我去死!”
影子揮揮手,無數魂絲像暴雨一樣射過來,纏上老槐樹的樹幹 —— 這次的魂絲更粗,更黑,上面泛着紫色的光,碰到老槐樹的樹皮,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不好!魂絲有毒!” 父親喊着,沖過去砍魂絲,但魂絲太多,砍斷一根又纏上一根。
老槐樹的新芽開始枯萎 —— 嫩綠色的葉子慢慢變黃,葉尖卷起來,像被抽走了生命力。林葉的心髒抽痛,像當年母親去世時的痛 ——這是老槐樹的痛,是御器宗魂的痛。
“不!” 他喊着,沖過去抱住老槐樹的樹幹 —— 魂絲纏上他的手腕,鑽心的疼,像無數小蟲子在咬他的肉。他不管,只是抱着樹幹,對着新芽喊:“別枯萎!別枯萎!”
突然,懷裏的器靈心發燙 ——青金色的光從器靈心裏涌出來,裹住他的手腕,魂絲碰到光,立刻縮回去。
林葉抬頭,看見陶壺裏的母親魂片亮起來 —— 青金色的光裹着母親的影子,她站在老槐樹下,笑着說:“小葉,用槐枝劍。
槐枝劍!
林葉想起槐枝劍 —— 老槐樹的新芽變的,深綠色的劍,藏着槐靈的魂。
他轉身,跑到老槐樹的另一邊 —— 槐枝劍就插在那裏,劍刃上還沾着晨露,深綠色的光在劍身上流轉,像老槐樹的脈搏。
林葉撲過去,握住槐枝劍的劍柄 ——劍刃抽出時,深綠色的光劈碎了纏在樹幹上的魂絲。他摸出傳承印,貼在劍身上 —— 傳承印的青金色光和槐枝劍的深綠色光融合,變成更亮的光,像太陽的光。
“小葉,用我的魂。” 母親的聲音從陶壺裏傳來。
林葉抬頭,看見母親的魂片從陶壺裏飄出來,裹着青金色的光,融入槐枝劍 —— 劍刃上突然出現母親的臉,笑着說:“小葉,要像熬茶那樣,慢,但要敢。”
林葉的眼淚砸在劍身上,濺起深綠色的光。他舉起槐枝劍,對着黑色影子喊:“奪靈王,你敢傷我的家人,我要你付出代價!”
槐枝劍的光暴漲,變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劈向黑色影子 —— 光柱碰到影子,發出刺耳的尖叫,影子的身體開始消散,像被陽光曬化的雪。
“不可能!” 奪靈王的聲音裏帶着恐懼,“你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光!”
“因爲 ——” 林葉望着老槐樹的新芽,望着家人的臉,望着母親的影子,“這是御器宗的魂!是所有愛我的人的魂!”
光柱劈碎了黑色影子,劈碎了黑雲 —— 陽光重新落下來,照在老槐樹上,照在家人身上,照在林葉的臉上。
奪靈王的聲音從消散的黑雲裏傳來,帶着怨恨:“林葉,你等着!下次我會帶更多的魂火!我要讓御器宗的魂,永遠消失!”
林葉舉着槐枝劍,對着天空喊:“不管你來多少次,御器宗的魂,從來不會輸!”
風又變了,變回暖融融的,裹着槐花香。
老槐樹的新芽恢復了嫩綠色,葉子展開,像在笑。林葉的手腕上還留着魂絲的紅印,但已經不疼了 —— 器靈心的光裹着他的手腕,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揉。
阿桃的魂靈飄過來,拉着他的手:“小葉,你剛才好厲害!像晚霜當年那樣!”
周伯的魂靈飄過來,遞給他一杯茶:“小宗主,茶還熱着,喝一口,壓壓驚。”
蘇洛璃走過來,用冰靈玉給她敷手腕:“疼嗎?”
林葉笑着搖頭:“不疼,有你們在。”
蘇靖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劍的火焰紋已經熄滅:“好樣的!下次我要和你一起砍那個黑東西!”
父親走過來,摸了摸槐枝劍的劍刃:“你娘當年用晚霜劍時,也是這樣 —— 眼裏有光,像能劈開所有黑暗。”
林葉望着父親的眼睛,看見裏面的自己 —— 眼裏有光,像母親,像老槐樹,像所有愛他的人。
他蹲下來,摸了摸老槐樹的新芽,晨露沾在指尖,甜得像蜜棗。
幼崽跳過來,趴在他腿上,琥珀色的眼睛裏泛着光 —— 林葉摸着它的頭,笑着說:“我們贏了。”
周伯的陶壺還在灶上咕嘟咕嘟響,茶煙裹着槐花香,飄向天空。
林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 蜜甜的茶裹着槐香,像母親的吻,像阿桃的笑,像周伯的陶壺,像老槐樹的新芽,像所有未完成的承諾,終於變成了 “我們在一起” 的味道。
他望着老槐樹的新芽,望着家人的臉,望着天空的陽光 —— 突然覺得,不管未來遇到什麼,只要有家人在,有御器宗的魂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風掀起槐花瓣,落在他的茶盞裏,落在槐枝劍上,落在每個人的發梢。
林葉笑着,把茶盞舉向天空 —— 像在和母親碰杯,像在和所有愛他的人碰杯。
“娘,我們贏了。”
他輕聲說。
下章預告
深夜的御器宗,地宮裏突然傳來巨響 —— 一道黑色魂絲纏住林葉的腳踝,拽他向地下拖去。他拔出晚霜劍砍斷魂絲,卻看見魂絲裏裹着個熟悉的影子:是阿桃!她眼神空洞,笑着說 “小葉,來陪我玩”。黑暗裏傳來奪靈王的笑聲:“你最愛的人,現在是我的棋子。” 林葉的心髒抽痛,伸手去拉阿桃,卻被她的指甲劃破手腕 —— 血珠滴在地上,激活了地宮的傳承印,印裏傳出祖師爺的聲音:“要救她,需闖過‘三關魂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