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隊冰冷的呵斥聲如同寒風吹過死寂的街道,那羅盤指針不祥的微顫,如同毒蛇的信子,鎖定了沈青墟的方向。
絕不能暴露!
沈青墟心髒狂跳,思維卻在“劫燼之瞳”帶來的奇異冷靜下飛速運轉。他剛剛動用了一絲輪回之力救下小女孩,定然引起了這詭異羅盤的感應。此刻掉頭就跑等於不打自招,在這人生地不熟、強敵環伺之地,無異於自殺。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身旁那個剛剛緩過氣來的小女孩的手腕!動作看起來粗魯而急切。
“死丫頭!原來你躲在這裏!偷了老子的東西還想跑?!”沈青墟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帶着一種市井混混般的蠻橫和憤怒,與他之前飄渺的語氣判若兩人。
他暗中催動“淵痕感知”,極力捕捉並模擬着剛才那個壯漢身上那種粗糙、暴戾的力之法則衍跡,將其纏繞在自己身體表面,掩蓋住自身那迥異於這個世界、剛剛覺醒的輪回本源氣息。
同時,他劫燼之瞳死死盯住小女孩手臂上的“噬魂絲”,強行將其散發出的、那絲與整個世界暗流同源的冰冷波動,短暫地“拉拽”放大,覆蓋在自己身上!
他要制造一個假象——羅盤感應的異常,來自於這個即將被“噬魂絲”徹底吸幹、或許因此產生某種變異波動的小女孩,而他,只是一個恰好抓住她的、脾氣暴躁的普通地痞!
小女孩被他嚇了一跳,手腕被攥得生疼,眼中瞬間涌上淚水,恐懼地看着他。
周圍的居民見狀,紛紛露出厭惡卻又習以爲常的表情,迅速移開目光,不願惹麻煩。在這種朝不保夕的地方,欺壓弱小太常見了。
巡查隊的幾人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爲首那人手中的羅盤指針跳動得更加劇烈,但方向確實更多地指向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怎麼回事?”爲首者冷聲問道,目光在沈青墟和小女孩之間逡巡。
“官爺!官爺您來的正好!”沈青墟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又憤怒的嘴臉,拽着小女孩往前推了推,“這死丫頭是個賊!偷了我好不容易攢下的口糧!您看她這鬼樣子,肯定是快被‘聖痕’吸幹了,臨死前想拉個墊背的!”
他巧妙地將“噬魂絲”稱爲“聖痕”,語氣模仿着周圍人的麻木與認同,同時點出小女孩瀕死的狀態,完美解釋了異常的來源。
那爲首者皺了皺眉,仔細看向小女孩。
果然,她瘦弱不堪,氣息微弱,手臂皮膚下的“聖痕”似乎比常人更加活躍顯眼,確實像即將被抽幹的征兆。
這種情況偶爾會發生微弱的能量逸散,引起羅盤反應倒也說得通。
他又看向沈青墟。對方身上纏繞着低劣的力之法則波動,表情語氣與本地地痞無異,看不出任何破綻。相比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賊和地痞,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哼,管好你們自己的事!別惹麻煩!”爲首者不耐煩地揮揮手,羅盤指針的跳動似乎也平復了一些。他不再關注兩人,帶着隊員繼續向前巡查,似乎在搜尋更重要的目標。
直到那隊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沈青墟才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剛才真是險之又險!
他鬆開小女孩的手腕,小女孩立刻害怕地後退幾步,揉着發紅的手腕,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困惑,不明白這個剛剛似乎救了她的人,爲什麼突然又變得那麼凶。
“……對不起,剛才情非得已。”沈青墟低聲道,語氣恢復了平靜,“那些人在找我。”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中的恐懼稍減,小聲問:“您……您不是這裏的人?”
“不是。”沈青墟搖頭,蹲下身,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手臂上,語氣凝重,“你叫什名字?你剛才說的‘祭司大人’和‘聖痕’,到底是怎麼回事?能詳細告訴我嗎?”
或許是被沈青墟剛才的“解圍”和此刻認真的態度所觸動,又或許是感到眼前這個人與衆不同,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叫阿土……‘聖痕’……大家都有的,生下來就有。祭司大人說,這是‘母神’的恩賜,保護我們不被外面的‘惡風’吃掉……但是,有了‘聖痕’,就會很容易餓,沒力氣……”
阿土斷斷續續地描述着,詞匯貧乏,邏輯混亂。
但沈青墟的劫燼之瞳卻從她破碎的話語和清晰的輪回軌跡中,拼湊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所謂的“母神”,根本不存在!
那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如同“巡天鏡”般無情的法則造物,或許就沉睡在這片大地的最深處!
“聖痕”(噬魂絲)也絕非保護,而是抽取生命魂力的管道!所謂的“惡風”,很可能是指這個世界之外正常的虛空能量或法則風暴,暗塵域的居民被“噬魂絲”改造,已無法適應外界,從而被永久禁錮於此!
而“祭司”,則是這個體系的維護者和看守!
他們利用某種手段,或許能稍微緩解“噬魂絲”帶來的痛苦,或者灌輸虛假的信仰,讓居民們麻木地接受被豢養的命運,甚至感恩戴德!
“祭司在哪裏?我怎麼才能見到祭司?”沈青墟沉聲問道。要了解真相,甚至找到破局之法,祭司是關鍵。
阿土臉上露出敬畏又恐懼的表情:“祭司大人在‘聖所’……很遠,在鎮子中心。平時見不到的……只有,只有每次‘豐穰祭’的時候,祭司大人才會出來,爲大家賜福……”
“豐穰祭?”沈青墟捕捉到這個詞匯。
“嗯……”阿土的聲音變得更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是……每隔一段時間,鎮上身體最弱、‘聖痕’最亮的人……會被選爲‘種子’,送去聖所……獻給母神……祭司大人說,這樣母神才會高興,才會讓其他人……下次餓得慢一點……”
轟!
沈青墟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
獻祭!
所謂的“豐穰祭”,根本就是定期將那些即將被吸幹、失去價值的“電池”進行清理和最終榨取!同時以此恐嚇和控制其他人!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千萬倍!
而就在這時,街道上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沉而壓抑的號角聲!
嗚——嗚嗚——
聲音蒼涼而詭異,仿佛來自地底深處。
隨着號角聲響起,鎮上所有的居民,無論之前在做什麼,都立刻停下了動作,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着恐懼、麻木、以及一絲病態期盼的復雜神情,紛紛拖動着腳步,向着鎮子中心的方向匯聚而去。
阿土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
“來……來了……豐穰祭……就在明天晚上了……”她牙齒打顫,聲音細若遊絲,“這次……這次鎮西頭的麻婆婆和……和小石頭……他們的‘聖痕’最亮……”
沈青墟猛地抬頭,劫燼之瞳穿透昏黃的空氣,望向鎮子中心的方向。
只見那昏黃的天空下,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由無數絕望、痛苦、恐懼魂力組成的冰冷衍跡,正如同百川入海般,通過大地之下的那條法則暗流,向着鎮子中心的某個點瘋狂匯聚!
而在那匯聚的中心點下方,他模糊地“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噬魂絲”纏繞而成的、正在搏動着的恐怖核心!它如同一個巨大的心髒,貪婪地吸收着整個世界的養料!
祭祀並非在明天晚上才真正開始——現在,預熱就已經開始了! 整個鎮子,就是一個即將獻上祭品的活祭壇!
而沈青墟,這個身懷輪回本源、對於任何吞噬魂力的存在來說都是無上滋補的“異數”,此刻就站在這個祭壇的邊緣!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冰冷。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