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角鬥場深處錯綜復雜的通道,此刻已不再是單調的金屬回廊,而是變成了一個光怪陸離、充斥着混亂交響曲的迷宮。

刺耳的入侵警報如同永不疲倦的惡鬼,在頭頂瘋狂尖嘯,紅藍交替的警示燈將通道染上一種不祥的、令人心慌的色彩。遠處,爆炸的悶響與能量武器交火的尖銳嘶鳴越來越密集,仿佛有兩只巨獸正在角鬥場的軀體內部瘋狂撕咬。

學院的人,來得比預想中更凶猛,更直接。

凌絕對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沒有去分辨交火聲具體來自哪個方向。混亂,無論源於何處,都是他最好的掩護。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遠離核心區域,向外圍突進,直至徹底離開這個鋼鐵囚籠。

【熵之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着,並非對抗,而是感知與引導。它如同一個冰冷的導航核心,在凌絕的意識中勾勒出一條最高效、幹擾最少的路徑。通道內彌漫的混亂能量——警報的聲波、武器的餘燼、人員奔跑的震動——不僅無法阻礙他,反而成了他感知環境、預判危險的延伸觸須。

他如同陰影中的幽靈,在明暗交替的通道內急速穿行。腳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與周遭的喧囂形成詭異對比。

偶爾會有零星的黒石安保人員從岔路口沖出,他們神色倉皇,通訊器裏充斥着混亂的指令和求援聲。有些人甚至沒注意到從身邊掠過的凌絕,有些人注意到了,但還沒來得及抬起武器,就被一道快到極致的身影貼近,頸側或後腦遭到精準一擊,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凌絕的處理幹淨利落,只爲清除障礙,從不戀戰。他從這些倒黴蛋身上補充了兩個能量匣和一把看起來更輕便鋒利的合金戰術匕首,替換掉了之前繳獲的、已經有些磨損的武器。

越往外圍,通道的形制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內部區域的光滑合金壁,出現了更多裸露的管線、粗大的支撐結構以及懸掛的指示牌——指向貨運平台、廢棄維修區、次級能源中心……這些都是角鬥場龐大軀體的“血管”和“神經末梢”,也意味着出口臨近。

同時,戰鬥的痕跡也開始出現。牆壁上新鮮的焦黑彈孔、地上尚未幹涸的血跡、甚至有一處通道頂棚被某種重武器炸開,露出裏面噼啪冒電線的斷裂線纜,灼熱的電火花如同垂死的螢火蟲般不斷落下。

顯然,學院的突擊隊已經攻入了這片區域,並且與黒石的守衛發生了激烈交火。

凌絕變得更加謹慎,他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了背景的噪音和能量波動中,往往先一步感知到前方的沖突,便提前繞行,避開正面戰場。

在一個十字路口,他隱藏在一條粗大的冷卻管道後方,冰冷的水汽凝結在他破舊的衣物上。前方主通道上,正在爆發一場小規模但激烈的戰鬥。

約五六名穿着深空星辰學院制式藍白色作戰服、裝備精良的學員,正以標準的戰術隊形,與數量更多的黑石守衛交火。學院方的能量盾牌閃爍着穩定的光芒,精準的點射壓制着守衛的火力,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與角鬥士的野蠻搏殺截然不同。

“A組壓制左側!B組跟我推進!找到葉師姐的信號最後消失的區域!”一個似乎是隊長的年輕男子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帶着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隊長!黑石的增援從側翼包過來了!”另一名學員高聲警告,手中的步槍不停開火。

凌絕冷漠地注視着這場與他無關的戰鬥。學院的目的是尋找葉傾城和“凶犯”,黑石的目的則是阻擋他們並抓捕自己。他們打生打死,正好爲他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鑽入旁邊一條標注着“廢棄管線,禁止入內”的狹窄維修通道。這條通道陰暗潮溼,布滿蛛網和厚厚的灰塵,顯然已久無人跡,但【熵之芯】的感知告訴他,這條路的盡頭,連通着一個廢棄的貨物轉運平台,那是更好的離開路徑。

就在他於狹窄通道中快速穿行時,前方隱約傳來了說話聲和金屬碰撞聲,似乎有人也選擇了這條偏僻路徑。

凌絕瞬間停下,身體緊貼冰冷潮溼的管壁,氣息徹底消失。

“……媽的,上面打瘋了,學院那幫少爺兵火力真猛!”一個粗嘎的聲音抱怨道,伴隨着沉重的喘息。

“少廢話!克萊夫博士下了死命令,必須抓住那個737!他肯定往外圍跑了!搜仔細點!”另一個聲音顯得更嚴厲,“兩人一組,散開搜!發現目標立刻發信號,別硬拼!”

是黑石的搜捕小隊!他們也在利用偏僻通道試圖包抄!

凌絕眼神微凝。不能讓他們出去報信,也不能讓戰鬥動靜引來更多人。

兩名黑石士兵端着槍,小心翼翼地從拐角處探出身。他們剛轉過彎,就看到一道黑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分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他們面前。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抬槍並驚呼!

但凌絕的速度更快!他根本沒用武器,雙手如同出擊的毒蛇,精準地扼住了兩人的咽喉!【熵之芯】的力量微吐,不僅瞬間切斷了他們的發聲能力,更有一股冰冷的能量透體而入,直接幹擾了他們的神經傳導!

兩名士兵眼睛猛地凸出,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他們的通訊器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任何一個音節。

凌絕將兩人拖到角落的雜物堆裏簡單掩蓋,繼續前進。

終於,他來到了這條維修通道的盡頭。一扇鏽蝕嚴重的金屬格柵擋在那裏,後面傳來更大的風聲和遠處交火的模糊回聲。

凌絕沒有費力去撬鎖,只是伸出手指,在鏽蝕的鎖扣處輕輕一按。【熵之芯】的力量微吐,金屬內部的結構在微觀層面瞬間變得脆弱。

咔。

一聲輕響,鎖扣如同腐朽的枯木般斷裂。

他推開格柵,外面是一個不大的、堆滿廢棄集裝箱和機械殘骸的平台。平台位於角鬥場巨大結構的外緣,寒風立刻灌入,帶着硝煙和自由的味道。遠處,墜星城雜亂無章的建築輪廓在昏暗的天光下蔓延,更遠處,依稀可見太空港的指引燈光在雲層中閃爍。

而平台下方,主幹道上,戰鬥正酣!學院的小型突擊車和黑石的裝甲懸浮車互相追逐射擊,能量光束劃破夜空,爆炸的火光不時照亮肮髒的街道。

凌絕站在平台邊緣的陰影裏,目光冷靜地掃視着下方混亂的戰場和通往太空港的大致方向。

離開角鬥場,只是第一步。如何穿越這片已經成爲戰區的街道,抵達太空港,並真正登上離開的飛船,是下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他像一頭潛伏在岩壁上的獵豹,冷靜地評估着路徑上的危險與機會,等待着最適合切入的混亂瞬間。

身後的角鬥場內部,追捕他的聲音和學院進攻的喧囂似乎正在逼近。

前路,是更加開闊,卻也更加危險的戰場。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微微一沉,便欲融入下方的混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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