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第一聲哭號，淒厲如鬼梟，劃破了長空。
聲音出口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被抽離了一絲，眼前陣陣發黑。
但無所謂了。
整個王家大宅都沉浸在老太爺出殯的“哀榮”裏。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默默地想着阿寶的臉。
想着他清澈又依賴的眼神，想着他小心翼翼遞給我糖葫蘆的樣子。
心如刀絞，淚如泉涌。
與此同時，城中上空聚攏了厚重的烏雲，黑壓壓地仿佛天穹要塌陷下來。
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屋外的異樣。
靈堂上，王錦和李嫣然接受着賓客的奉承，享受着鍾鳴鼎食之家的榮耀。
王夫人和王福，舉杯對飲，爲王家的未來慶祝。
城中的百姓都在談論，王家從此要一手遮天。
當我哭出第二聲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裂天空！
雷聲如同巨獸的咆哮，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
酒樓裏，賓客們驚訝地看着窗外，
“怎麼突然下這麼大的雨？”
“上一次這麼大的雨，還是十年前李家倒台的時候......”
不知道誰說的這一句，衆人臉色都變了。
十年前，是我第一次爲王家哭喪，哭的是當時城裏的首富李家。
也是從一場大雨開始。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淹了李家所有的商鋪，沖垮了他們的宅院。
當時我初出茅廬，王家也只是將信將疑。
如今，十年間，我已經爲王家掃平所有障礙。
而這毀天滅地的哭聲，終於要落到他們自己頭上了！
“別胡說，哪有那麼巧，都是碰運氣罷了。”
“對，對！不可能！”
我冷眼看着雨水越下越大，匯成溪流，涌上街頭。
我的哭聲沒有停，
一聲比一聲淒厲！
一聲比一聲絕望！
“阿寶啊！弟弟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
雨水混合着眼淚，沖刷着地面。
大雨下到第三個時辰的時候，城中的積水已經漫過腳踝。
原本還輕鬆的賓客們，臉上漸漸露出驚慌。
“之前就聽說，這蘇七七哭喪邪門得很，被她哭過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這雨下得不對勁，跟天漏了一樣，我鞋子都進水了！”
路上全是水，水裏漂着各種穢物。
“李小姐不是說，哭喪都是些唬人的把戲，當不得真嗎？”
“那你讓雨停啊，我今晚還得回家！你不去求她，我去！”
賓客推推搡嚷擠出大堂，沖進大雨裏，跪到王家靈堂前，呼喊我的名字。
而此時王錦正在後院的廂房裏，沉浸在即將迎娶美人的喜悅中。
李嫣然剛剛診出了喜脈。
李嫣然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圈微紅，
“我懷了這個孩子，阿七姐姐會不會不高興？”
“她會不會害我的孩子？”
王錦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她敢！”
“她自己就是個下賤的喪門星，還想斷我王家的香火！
我不把她送去見那個傻子，已經是開恩了！”
“你放心，這個孩子她還得伺候你生產，等孩子生下來，就是王家百年家業的繼承人！”
李嫣然羞澀低頭，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還不等她繼續撒嬌挑撥，地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着地動山搖，堅固的靈堂劇烈晃動，梁木扭曲。
隨即轟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