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裏燈光明亮，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久久沒人說話。
沈檀時靜了會，特意去尋她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忽然開口，“其實我是故意摔的。”
李爭月錯愕，下意識問，“爲什麼 。”
沈檀時低了下頭，垂眸淺笑，再對上李爭月的眼睛，說，“因爲感覺需要馬上就和你說清楚。今天不說，後面再說，晚一天，或者晚一周，都來不及了。感覺你就會離我越來越遠。”
“……”
沈檀時好像察覺到李爭月飽含千言萬語的沉默，繼續說，“所以其實我傷得沒多嚴重，電話是我讓保安故意打的，就是想讓他把你喊出來。只是擦破了膝蓋而已。我回去了。”
沈檀時很小幅度地歪了下頭，輕笑，起身，路過李爭月的時候，將眼藥水放在桌子上。
“我辦公室有眼藥水，所以這個還是留給你用吧。”
“謝謝你幫我對付沈璽承，這是謝禮。”
“李爭月，還是朋友，對嗎？”
靜了下，李爭月很輕地點點頭。
她下意識地想，這次沒能直接地拒絕沈檀時，往後只會更難拒絕。
全世界她最想靠近沈檀時，也最想遠離沈檀時。
離太陽太近，只會灼傷自己。
-
凌晨兩點半。
依舊睡不着。
李爭月頂着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虛着腳步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她把市場部調研的幾家供應商的報告逐一看了一遍，但看完，卻一個字都沒記住。
她煩躁地想砸鍵盤。
天微微亮起。
李爭月決定打掃衛生，她把衣櫃裏所有的衣服全部重新按季節按顏色分了類；
晾着掃地機不用，自己拿了塊抹布角角落落地擦地板，從客廳到臥室，一絲不苟地擦了一遍。
再抬頭時，東方的天空亮起鹹鴨蛋黃一樣的明豔色彩。
她去吧台做了杯黑咖，加了半杯冰牛奶，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喝。
最後。
李爭月就像是歷經千辛萬苦算出了高考數學的最後一道大題一樣，忙活了大半夜得出了一個結論。
沈檀時是個完美的紳士。
以及，他的眼睛的確很好看。
對沈檀時有過特殊情感是很正常的事，這不是她的問題。是沈檀時自己的問題。
就這樣吧。
沈檀時提到好幾次要和她做朋友。
好吧，那就做朋友吧。
承認這個結論後，李爭月回到臥室睡到了一個回籠覺。
-
沈檀時早上跑步回來時，發現陳望津坐在客廳沙發上，穿着睡衣，頭發耷拉着，手裏握着一杯冰水。
聽到動靜，陳望津平而淡地望一眼沈檀時。
沈檀時微微頷首，“表哥，你身體不舒服？”
陳望津一夜沒怎麼睡着，煩的要死，他自己都沒理解，像李爭月這種脾氣比鋼板還硬的人怎麼就能讓他失眠了，他沒好氣，“你接風宴那天誤撥了我的手機，剛好撥給了李爭月。”
沈檀時走到餐邊櫃，垂眸，給自己做了杯手磨，聲音冷而安靜，“抱歉。我那時候沒注意。我們那天聚會也沒聊什麼，還是說準表嫂生氣你喝酒？”
看沈檀時好像的確不是故意的，他也沒什麼故意的必要，但陳望津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些看不上李爭月的話是他自己說的，但是剛好被李爭月聽到了。
但要是他真生氣，不就等於承認他在意這些話被李爭月聽到了。
陳望津蹙眉，“沒什麼。她就那脾氣。對了，你要不要看房，我有個朋友，手裏房源很多。”
他拿出手機給沈檀時推微信，“他人還算可靠，你想買房可以找他。”
沈檀時抿了口咖啡，點頭，“好的，表哥。”
陳望津抓了把頭發，“行了，我去睡一會，你出去上班幫我把門反鎖上吧。”
沈檀時斂眸，平靜道，“嗯。”
陳望津看了一眼沈檀時。
他這個表弟，從小就是“好學生”的代表，讀書讀得好，創業也成功，性格獨立，平時話少，和人交往也都淡如水。
說的好聽是心性穩定，說得難聽就是沒什麼人味，有點太完美了，仿佛一個程序永不出錯的機器人。
陳望津仔細一想，發現他好像從來沒見沈檀時交過什麼女朋友，也沒有過什麼跟女人糾纏或者爲女人煩惱的時候。
再一想，這沈檀時不就是男版的李爭月麼。
看着像是晚上從來不會打飛機的無聊男人。
嘖。他竟然還會懷疑沈檀時會故意給撥打給李爭月。
還給他介紹房屋中介，想讓他搬出去。
陳望津覺得自己做的過了，於是又說，“對了，下周我跟那個誰要一起去出差，你要不要一塊，那邊有不少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家教授，我幫你引薦引薦。”
“謝謝表哥。”
-
周二，出差日。
沈檀時現在搬到酒店住了，所以從酒店出發。
到登機口，就看見李爭月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拿着三明治，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把他洗錢的那些證據拷貝好，匿名給他同城送過去。銀行那邊也可以適當走動走動，別讓沈璽承再貸到款。”
沈檀時走近幾步，接過李爭月手裏的咖啡，方便她收起手機。
李爭月張了下嘴，訝異他的出現。
沈檀時眨了眨眼，“早。表哥說帶我認識一些專家，我就跟着去見見世面。”
李爭月收好手機，拿回咖啡，“嗯。早。”
靜了靜。
李爭月問：“陳望津呢？”
李爭月的本意是怕陳望津又在要緊關頭出事，畢竟之前陳望津在這種時候搞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但沈檀時神情頓了下，眼神微冷，“我不清楚。”
李爭月咬了口三明治，有些莫名，“……他出差總是出意外，所以我問問。抱歉。”
沈檀時聞言，語氣溫和了些，“我從他家裏搬出來了，所以沒一起過來。要我打電話聯系嗎？”
李爭月：“不用。隨他吧。”頓了下，李爭月突兀地問，“陳望津的那個房子，原先是你媽媽的房產，是嗎？”
沈檀時點了下頭，“你知道？”
“偶然知道的。”
陳望津來得晚，臨登機不到五分鍾才姍姍來遲。
他看見沈檀時和李爭月坐在一起，心裏略微一咯噔，但也沒說什麼，只是上前驀地坐到李爭月邊上。
李爭月瞥了眼陳望津，和陳望津帶來的女秘書，面不改色。
一行人連同陳望津帶來的業務相關的幾個經理一起上了飛機。
兩個小時後，飛機準時降落在a市。
辦理好酒店入住，距離下午兩點的會議還有三個多小時，大家自由休息調整。
陳望津收拾完行李，就去敲李爭月的門。
但沒人應。
正好沈檀時從隔壁出來，陳望津問他，“你看見你表嫂了麼？”
沈檀時搖頭，“沒見到。”
陳望津蹙了蹙眉，“不知道她又跑哪去了——檀時，你吃過飯了嗎？要不一起？”
“不用，我出去一趟，見一見這邊一個朋友。”
“行。”陳望津一邊應，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但顯然，李爭月沒接，不知道是去了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