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順路過來看看你。”李東陽彎腰換鞋。
“你空手來的？”胖乎乎的李美月拎着鏟子站在廚房門口，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李東陽：……
“你這說的什麼話，老弟好不容易來一趟，來東陽過來坐。”姐夫王永強適時笑着開口，打破了尷尬。
李東陽坐到餐桌旁，心裏想着一會兒怎麼開口要魚。
正想着呢，李美月吭哧吭哧地端着一大盤魚從廚房裏出來，嘴裏還在炫耀，“讓你趕上好口福了，不瞞你說，我家這片就我做魚最好吃。”
李東陽看得眼角一抽。
怎麼又是魚？
不會從他家拿走的幾條魚全被她吃完了吧？
那他還怎麼跟蔣靈交代？
他越想越覺得都怪蔣靈多事，就爲了兩條破魚，害得他如此爲難。
“來，陪姐夫喝點。”王永強打開一瓶老白幹，倒了一杯給他。
李東陽搖搖頭，“不喝了，我開車來的。”
王永強又客氣道：“那吃魚，你姐做魚確實好吃。”
李美月揚了揚眉毛，那張胖到沒有一絲褶皺的大油臉上滿是得意。
“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李東陽欲言又止。
他從小好面子，就爲了兩條魚，他怕自己一開口，傷了姐弟的和氣。
倒是李美月見他不吱聲，忽然一拍大腿，喜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弟妹她媽又送好吃的來了？這回是魚還是蝦？說實話我更愛吃螃蟹，下回讓她媽多送點螃蟹來。”
“好，我知道了。”李東陽捏着筷子的手都在用力，半天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姐，昨天你從我家拿走的魚還剩幾條？”
“昨晚回來我就給你姐夫燉了一條，今天早上他帶了兩條送給他老領導，我送了兩條給你外甥他班主任，這不孩子快中考了，我尋思着送送禮，完了今天晚上又燉了一條，冰箱裏就剩一條了，我還想給我婆婆送去……哎對了，你問這幹嘛？”
李美月小算盤打的噼裏啪啦響。
眼瞅着快過節了，她正愁怎麼送禮，昨天正好在蔣靈的冰箱裏看到一堆海貨，看模樣還挺值錢，她跟老媽說了一聲就全部帶回來了，今天一上午把禮都送的差不多了。
沒花自己一分錢，還把事情全辦妥了！
李美月都想誇自己一句牛逼！
至於蔣靈吃沒吃到魚肉，她才不管。
反正就蔣靈那副柔弱的樣子，就算生氣也不會表達出來，她以前從蔣靈那裏拿了多少好東西，蔣靈從來不敢吭一聲。
偶爾蔣靈也會覺得委屈，跟李東陽抱怨，只要她在弟弟面前哭訴一番，再順便上點眼藥，李東陽立馬轉頭罵蔣靈去了。
這招她百試不爽。
李東陽有些坐立難安，一邊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姐，一邊是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老婆，他猶豫了半天，終於提起一口氣，“姐，你把冰箱裏那條魚還給我吧。”
“啥玩意？”李美月嘴一頓，臉上笑容消失殆盡，聲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
她不敢相信自己從親弟弟嘴裏聽到這話，以前她拿了多少東西，李東陽從來沒叫她還過。
倒是王永強從旁邊瞪了她一眼，又樂呵呵地看向李東陽，“老弟，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自己親姐姐不算外人，李東陽一咬牙，把自己跟蔣靈吵架的事情說了一遍，“姐，你把冰箱裏那條魚還給我就行，我回去好有交代。”
“你倒是有交代了，我怎麼辦？”李美月一摔筷子，眼睛瞪的老大，“我都跟我婆婆說好了，那條魚要送給她的。”
“一條魚不要也罷。”看到姐弟倆劍拔弩張，王永強試圖在中間當和事佬。
“姐，你把魚給我，我給你換點別的你送你婆婆，行不行？”李東陽面對着油鹽不進的親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姐跟他媽一個脾氣，從小就說一不二。
“不行，我都說好了，怎麼能臨時換？你說，是不是蔣靈那個小妖精攛掇你來要魚的？”李美月說着說着忽然開始哭起來，“李東陽，你還有沒有良心，咱倆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你掉進池塘裏，是我不要命把你救上來，你就這麼對我？”
陳年舊事都被翻出來，李東陽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就吃你幾條魚，你就心疼成這樣？我可是你親姐姐啊，那個蔣靈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外姓人，你怎麼能聽她的？”
李美月捂着臉越哭聲越大。
“當初你娶她我就不同意，她那張臉是長得好看，但一看就是克夫命 ，你說你婚後這幾年，事業越混越差，肯定就是被她克的，我拿她幾條魚送人是幫她積善行德，我是爲了咱們老李家人，她卻攛掇你來跟我吵架，她真是不安好心。”
李東陽腦瓜子嗡嗡響，半天從牙縫裏憋出一句，“姐，就一條魚的事兒，不至於……”
“至於！就至於！反正我跟蔣靈，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今天必須做出選擇，你是站她還是站我？”李美月氣呼呼地沖過來，肥胖的身體把李東陽撞的一個趔趄，而後抓住他的脖領子一頓罵。
李東陽被噴的滿臉唾沫星子，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
李美月砰地一聲跌坐在地上，好死不死後腰撞在茶幾角上，疼得當場呲出眼淚。
“你，你敢打我？”李美月像瘋了一樣，掙扎着爬起來，拿頭撞向李東陽。
李東陽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下，李美月眼瞅着要撞空，但已經刹不住腳了，肥大的腦袋直沖沖撞向大門口的鞋架上。
只聽又是砰的一聲。
鮮血順着李美月胖乎乎的額角流下來 ，她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嚐到了鹹鹹的滋味，再順手一抹，觸目都是刺目的紅色，她嗷的叫了一嗓子，然後兩眼一閉暈過去了。
王永強剛去廚房冰箱裏拿了最後一條魚出來，一看這場景什麼也顧不得了，把魚塞李東陽懷裏，抱着李美月又喊又掐，總算把人弄醒。
李美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先沖上去給李東陽甩了一個大嘴巴子。
啪！
巴掌聲幹脆利落！
不愧是兩百斤的胖子，打出來的巴掌就是孔武有力！
李東陽感覺自己的半邊臉立刻就腫了，連耳膜都在嗡嗡作響，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美月。
他姐居然打他？
雖然小時候兩人沒少打鬧，但她甩他巴掌還是頭一回，還是當着王永強的面。
李東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李美月打完了緩口氣，又頂着一臉血嗷嗷哭，“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被自己親弟弟欺負成這樣……”
李東陽咬着牙，胸口劇烈起伏。
明明她才是打人的那一個，怎麼還惡人先告狀了？
最後還是王永強看不下去，“行了行了，老弟你快走吧，快別氣你姐了。”
李東陽臉色漲得通紅，轉身跟逃難似的，揣着魚出了門。
魚雖然要回來了，但他沒有一點高興的心情，相反這會心情鬱悶的要爆炸。
他暗暗下了決定，等會回家一定要好好敲打一頓蔣靈。
就因爲一條破魚，惹出這麼多麻煩事，害得他姐弟鬧成這樣，真是煩死了！
然而，當他一路飆車回家，打開家門的時候，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再次劇烈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