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什麼?你那麼胖,別把裙子撐破了!”
聽出李東陽話裏話外的刻薄,蔣靈心裏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婚後七年她聽過太多這種話,剛生完老大那會兒,那會是夏天,蔣靈穿着件吊帶在給孩子喂奶,旁邊李東陽和他媽兩個人開始當着她的面吐槽。
“你這腰跟水桶似的,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麼胖啊。”
“好家夥,她這腿比你腰還粗,我都怕她睡覺把床壓塌了。”
“你能不能減減肥?看着虎背熊腰的,實在倒人胃口。”
蔣靈背對着那娘倆,心裏頭那點因爲女兒出生帶來的喜悅被生生打壓下去。
即便現在想起來,蔣靈依然深深記得那一刻切入肌膚的痛楚,被人當面辱罵的羞恥感。
她緩緩回過頭,雙目直視着眼前的男人,“撐破了又怎樣?我自己花錢買的,我樂意!”
再說了,他怎麼知道她永遠瘦不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她愛美不再是爲了他,而是爲了自己。
可李東陽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只是在納悶爲何自己惡毒的話沒有打擊到蔣靈。
這不應該啊!
以前蔣靈也胖,偶爾也會有愛美想穿新衣服的時候,但只要他嫌棄地吐槽一句,她立刻就會放下漂亮裙子,轉頭穿回那件舊圍裙。
那件圍裙似乎成了她日常的標準穿着,在家裏她穿着圍裙不停地在廚房裏穿梭,照顧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出了門永遠就是那兩三套衣服換着穿,且都是不起眼的黑色。
黑色顯瘦。
她知道自己胖,心裏也會自卑,即便外人不會說什麼,她也會把自己臃腫的身軀遮蓋起來。
可是現在,蔣靈看着鏡子裏胖乎乎的自己,忽然覺得挺好。
雖然她胖,可是她有曲線啊,皮膚又白,如果瘦下去,依舊是大美女一個……
她暗暗下了決定,明天出門就去報個私人健身班。
反正她有錢,當然要狠狠投資在自己身上!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翹,然後哼着小曲兒回到了主臥,只留給李東陽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東陽愣愣站在客廳裏,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明明是要找蔣靈的麻煩,想要把保姆費要回去,卻不料被她一頓冷眼,連自己要幹什麼也忘了。
李東陽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實。
自從蔣靈因爲兩條魚要跟他離婚以來,他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
他忽然發現,自己琢磨不透她了。
她到底怎麼了?
帶着這樣的疑問,李東陽輾轉反側,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腫的,但在看到蔣靈的那一刻眼睛立刻瞪大了。
客廳裏,蔣靈穿着昨天新買的裙子,又擼了個妝,正在悠閒地欣賞鏡子裏的自己。
不得不說,一千多的裙子就是好,這版型嘎嘎板正,連她這麼胖的女人也顯出妖嬈的腰身來,再配上今早特意化的妝容,那叫一個光鮮亮麗。
李東陽眼睛一亮。
他 沒有想到,結婚七年之後,光鮮亮麗這個詞會再次回到蔣靈身上。
明明她還是那麼胖,但卻胖的很有魅力,舉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自信。
自信?
李東陽在嘴裏狠狠咬了咬這兩個字,一個已婚婦女,沒錢沒工作,只能依靠男人,她哪來的自信?
“別照了,再照也不會有別的男人看上你!”他冷冷出聲。
“那說不定,也許我出門就能遇到桃花運呢。”蔣靈連頭都沒回。
她知道李東陽在想什麼,他就是看不得她好,就是想故意打擊她,想讓她認爲自己一無是處,從而只能依靠他。
可蔣靈已經不是以前的蔣靈了。
李東陽被桃花運三個字震的眼皮一抽。
什麼意思?
她一個三十歲老女人,還真把自己當小姑娘了?
她不會以爲自己穿個新裙子就真有男人看上她了吧,真是蠢的可以!
她這樣的女人也就他能勉強包容她,至於其他男人……
呵呵, 他敢打賭,沒有男人會多看她一眼。
想到這裏,李東陽放心了很多,拉開餐椅坐下,“早餐呢?趕緊端上來,我一會吃了要上班。”
“我們已經吃完了。”
“吃完了?你們爲啥不給我留?”
“王媽沒做你的份啊!”
“爲啥不做我的?”李東陽臉色瞬間變了,聲音也猛地拔高,“我爸把保姆費都給你了,你爲啥不讓保姆做我的飯?”
蔣靈正在卷頭發,從鏡子裏裏掃一眼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淡淡出聲,“雖然你出了保姆費,但菜錢沒出,所以王媽沒法做你的飯。”
李東陽倒吸一口涼氣,眼球瘋狂轉動。
“你什麼意思?我除了保姆費不夠,還得出菜錢?”
“當然啊,王媽再厲害,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你得給她錢買菜,她才能給你做飯啊,王媽你說是不是?”
王媽正在廚房裏洗碗,聞聲回過頭來,客客氣氣道:“夫人說的沒錯,這兩天買菜錢都是夫人給我的,哎吆您是不知道,現在豬肉漲得多貴。”
李東陽算是聽明白了,這是蔣靈在變着法跟他要錢,“你想錢想瘋了吧?我爸昨天才給你一萬,就幾塊買菜錢你也好意思跟我要?”
“當然好意思,我一個女人,沒錢沒收入,不跟你這個一家之主要錢跟誰要?”蔣靈坦坦蕩蕩地朝他伸出手,“再說了,上個月生活費都用完了,你該給生活費了。”
李東陽望着眼前這張明豔的臉。
即便他在氣頭上,也不得不承認,化了妝的蔣靈撲閃着一雙大眼睛,像一潭幽深的湖水,讓他忍不住呼吸一窒。
“我沒錢。”他別扭地轉過臉去,“等我發了工資再給你生活費!”
蔣靈定定看着他。
過去七年來,每次她跟他要生活費,他沒有一次是痛快給的,不是工資還沒發,就是錢被人借走了,總是要等到家裏快揭不開鍋了,他才磨磨蹭蹭地甩出一千塊錢來。
這一千塊就是全家四口人的生活費。
現在蔣靈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腦子進了水,要不然怎麼沒早點離婚呢?
幸好現在還不算晚。
兩人正說着話,忽然聽到噗嗤一聲閃,然後就是眼前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