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基金年會那晚，林晚舟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她提前三天申請了會議縮時安排，特意坐在後台角落的位置，身上那件深灰色套裙看不出一絲褶皺，頭發也束得一絲不苟。
燈光聚焦在主舞台時，她目光始終不偏不倚，像個局外人。
而那天所有人最期待的橋段。
公益專訪合作方登台，在九點整登場。
主持人用高亢的語調宣布：“讓我們歡迎新銳紀錄片導演。程韻！”
程韻走上台，踩着細高跟，妝容精致，台詞更是鋒芒畢露。
“我最近做了一個關於女性韌性的訪談專欄，采訪了許多公衆女性。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位女士。她曾公開反對我們某項目合作，結果現在項目還不是照樣走到全國？”
台下一片譁然。
有人竊竊私語：“她說的是誰？”
“是在暗指沈太太嗎？”
“這也太直接了吧？”
林晚舟端起茶杯，沒有任何表情。
茶溫剛好，苦得像她那張藏着所有真相的離婚協議。
她沒有回應。但有人不允許她沉默太久。
會後，後台走廊。程韻快步走來，擋住她的去路，輕聲卻冷笑：
“晚舟姐，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你現在這個合夥人身份還能撐多久？”
林晚舟微微抬眼：
“請你讓開。”
“你也別裝高貴，反正你老公說了。你這些意見純屬情緒化，他今晚本來不想來，是我拉他回來的。”
林晚舟沒有回應，側身準備離開。
“你怕了？”
程韻緊跟着貼近她耳邊，“放心，我不搶你位置，我只是好奇你知道今晚他去哪了嗎？”
林晚舟站定。
程韻從手包裏掏出手機，晃了一下。
“我們在二環私廚吃飯，他還問我今晚想不想來他那邊休息。你說，他是不是想擺脫你了？”
林晚舟看了她一眼，淡淡說：
“你放心，從今天開始，你不會再看到我。”
“別嚇我。你這是終於受不了了？”
林晚舟沒有解釋，直接越過她離開。
走出會場的瞬間，她仿佛穿過一片壓抑了五年的空氣層。
她打了車，徑直去了轄區派出所。
填寫人身安全告知表格時，她手指冰冷，字跡卻工整有力。
警員接過她遞上的內容時，特意確認：“這邊備注避免同居住所共同暴力可能是已有先兆嗎？”
“口頭挑釁、跟蹤、言語羞辱。”
她簡短回答，“我未受傷，但希望備案。”
“明白，我們會按流程處理。”
她離開警局，凌晨兩點，在微信上發出最後一條信息給律師：
周謹，更名流程正式啓動，我這邊籤署完了，請明天提交。
律師回復迅速：
收到。請確認搬離時間，我安排搬家公司對接。
凌晨三點，她坐在陽台喝茶，身邊只有昏暗的壁燈與一點點霧意。
她給綠植最後澆一次水，然後從鞋櫃中取出那封已經貼好郵票的明信片，寫着：
再見，沈嘉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