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谷的瘴氣像化不開的濃墨，將月光染成詭異的青灰色。凌雲扶着樹幹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針扎般的疼 —— 狐小九強行逆轉契約時爆發的妖力沖擊，讓他本就虛弱的經脈裂開了數道細縫。
“還能走嗎？” 狐小九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蜷縮在一塊岩石後，九條毛茸茸的狐尾此刻只剩八條，斷尾處裹着滲血的布條，“再磨蹭下去，青面老妖的追兵就該到了。”
凌雲瞥了眼她那條消失的尾巴。半個時辰前，當青面妖君的 “化妖丹” 毒氣彌漫過來時，這只傲嬌的九尾天狐竟毫不猶豫地自斷一尾，用狐族本源精血布下結界。那瞬間爆發的溫柔，比此刻谷中的瘴氣更讓他措手不及。
“走不動了。” 凌雲突然往地上一坐，故意齜牙咧嘴地按住胸口，“剛才那下反噬太狠，靈力全亂了 —— 要不你先跑？”
狐小九的耳朵瞬間豎起來，琥珀色的瞳孔裏滿是警惕：“你想耍什麼花樣？”
“沒花樣。” 凌雲從懷裏摸出半塊幹硬的麥餅，這是他藏在袖袋裏的應急口糧，“你看，我現在就是個累贅。青面妖君要的是你這只純血九尾狐，未必會在意我這個人類修士。”
他說這話時，眼角的餘光正掃過系統光幕：
【檢測到宿主試圖犧牲同伴，觸發緊急修正任務。】
【任務名稱：生死與共】
【任務內容：在追兵趕到前，與狐小九互換身份僞裝，需讓至少三名妖族誤認彼此。】
【任務獎勵：靈力值 + 50，解鎖 “人妖氣息轉換符” x2。】
【失敗懲罰：契約反噬加倍，雙方承受對方十倍痛苦。】
凌雲差點把麥餅噴出來。互換身份？讓他這煉氣期修士僞裝成九尾天狐？這系統怕是被瘴氣熏壞了腦子。
狐小九顯然也覺得他在胡說八道，嗤笑一聲：“就憑你？能模仿出我半分妖氣都算本事。” 她甩了甩剩下的八條尾巴，狐族特有的魅惑氣息散開，連周圍的瘴氣都被震開幾分，“老老實實跟緊，要是敢拖後腿，本少主現在就咬斷你的脖子。”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不是一兩聲，而是成片的響動，伴隨着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岩石的聲音。
“來了。” 狐小九瞬間繃緊身體，尾巴上的毛根根豎起，“是青面妖君的‘骨狼衛’，速度最快的追兵。”
凌雲迅速捏碎一塊 “隱匿符”—— 這是他用系統積分兌換的低階道具，能暫時屏蔽修士氣息。但對妖族來說，氣息僞裝遠不如形態模仿有效。他看着狐小九那張因警惕而顯得格外明豔的臉，突然冒出個瘋狂的念頭。
“脫衣服。” 他抓住狐小九的手腕。
“你找死！” 狐小九的尾巴瞬間抽過來，帶着勁風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三道淺淺的血痕，“人類修士都像你這麼無恥嗎？”
“沒時間解釋了！” 凌雲壓低聲音，指了指她腰間的狐皮香囊，“那裏面是不是裝着你的本源妖力？借我用用！”
骨狼衛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隱約能看到黑暗中閃爍的幽綠眼瞳。狐小九咬着唇，顯然在劇烈掙扎。她的本源香囊是九尾狐族的命門，一旦被奪走，等於失去一半妖力。
“相信我。” 凌雲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想被青面妖君抓去煉化成妖丹，還是想看看反向契約的真正用處？”
狐小九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解下香囊扔過去，尾巴同時在地上掃出三道抓痕：“記住，要是敢耍花樣，就算魂飛魄散，我也會拉你一起下地獄。”
凌雲接住香囊的瞬間，系統光幕突然亮起：
【檢測到狐族本源妖氣，符合 “氣息轉換” 條件。是否消耗 100 積分激活臨時僞裝？】
“激活！”
一股灼熱的力量從香囊涌入四肢百骸，凌雲的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耳朵頂端微微變尖，眼角浮現出淡紅色的狐族圖騰。雖然沒有長出尾巴，但周身散發出的妖氣竟與狐小九有七八分相似。
“這……” 狐小九驚得忘了呼吸。
“該你了。” 凌雲把自己那件沾滿泥污的粗布道袍扔過去，“穿上，盡量壓低妖氣，學我走路的樣子 —— 彎腰，駝背，看起來越廢柴越好。”
骨狼衛已經出現在三十丈外。那是些半人半狼的怪物，青灰色的皮膚緊繃在骨骼上，爪子閃着寒光，領頭的那只額頭上還有道猙獰的刀疤，顯然是隊長。
狐小九咬着牙穿上道袍，寬大的衣袍遮住了她玲瓏的身段，也掩去了狐尾的輪廓。她學着凌雲的樣子佝僂起背，走路時故意踉蹌了一下，竟真有幾分廢柴修士的狼狽。
“很好。” 凌雲忍着骨骼拉伸的疼痛，模仿狐小九平時傲嬌的語氣，用妖語喝道，“還愣着幹什麼？帶本少主去見青面老妖！”
骨狼衛們明顯愣了一下。領頭的刀疤狼衛湊近嗅了嗅，狐疑地打量着 “凌雲”：“少主…… 您的氣息怎麼變弱了？還有這人類修士……”
“少廢話！” 凌雲故意用尾巴（雖然沒有實體，但妖氣模擬出了擺動的軌跡）掃了刀疤狼衛一下，“這是本少主抓來的祭品，用來安撫青面老妖的。要是耽誤了大事，仔細你們的皮！”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掐了個法訣 —— 這是從系統那裏換來的 “狐族威懾術”，雖然威力低微，但足夠唬住這些低階妖族。
刀疤狼衛果然被鎮住了，低下頭恭敬地說：“屬下不敢。請少主隨我們來，妖君正在前面的溶洞等您。”
凌雲心裏鬆了口氣，剛要邁步，卻發現狐小九站在原地沒動。她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在憋笑 —— 顯然是覺得他裝腔作勢的樣子很滑稽。
“還不快跟上！” 凌雲用妖語低吼，同時在背後給了她一腳。
狐小九踉蹌着跟上，路過刀疤狼衛身邊時，故意咳嗽了兩聲。刀疤狼衛厭惡地皺起眉，顯然對 “人類祭品” 充滿鄙夷，絲毫沒察覺這 “祭品” 身上藏着真正的九尾狐妖力。
跟着骨狼衛穿過瘴氣最濃的峽谷，前方出現一個黑黢黢的溶洞。洞口掛着數不清的骷髏頭，風吹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某種邪惡的咒語。
“妖君就在裏面。” 刀疤狼衛停下腳步，做出請的手勢，眼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凌雲的心猛地一沉。不對勁。如果青面妖君真在洞裏，不可能這麼安靜。他瞥了眼狐小九，發現她也在皺眉，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警告！檢測到強烈妖氣陷阱！】系統的警報聲急促響起，【溶洞內布滿 “化妖丹” 毒氣，濃度足以瞬間腐蝕金丹期修士！】
“動手！” 凌雲突然拽住狐小九往後退，同時將香囊裏的本源妖氣全部引爆。
劇烈的爆炸將骨狼衛掀飛出去，凌雲趁機拉着狐小九往側面的密林沖。刀疤狼衛的怒吼聲在身後響起，伴隨着骨骼摩擦的咔咔聲 —— 那些骨狼衛正在解開封印，露出真正的狼形。
“往哪跑！” 刀疤狼衛的聲音帶着狂笑，“青面妖君早就料到你們會僞裝，這溶洞就是爲你們準備的墳墓！”
狐小九突然停下腳步，八條尾巴同時張開，妖力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你先走！”
“瘋了？” 凌雲回頭，發現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顯然剛才的爆炸也傷到了她，“沒你我怎麼出去？”
狐小九的眼睛亮得驚人，突然湊近在他耳邊說了句人類語言：“反向契約的真正作用，是共享傷痛 —— 現在，該讓他們嚐嚐我們的厲害。”
她猛地轉身，八條尾巴同時燃起青色火焰，竟主動沖向骨狼衛。凌雲這才發現，她斷尾處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卻依舊笑得張揚。
就在這時，系統光幕突然彈出一行猩紅大字：
【檢測到契約者主動觸發 “同生共死” 模式，系統規則臨時改寫 ——】
凌雲還沒看清後面的內容，一股劇痛突然從心髒炸開。不是他的傷，而是狐小九正在承受的攻擊 —— 刀疤狼衛的利爪刺穿了她的肩膀。
“啊 ——！” 凌雲疼得悶哼一聲，卻反而笑了出來。
原來這才是反向契約的真正用處。
他握緊腰間的木劍 —— 那是用之前的鐵樺木杖改造的簡易武器，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不是爲了逃跑，而是準備沖回去。
瘴氣中，狐小九的笑聲和骨狼衛的嘶吼混雜在一起。遠處的溶洞突然傳來石門開啓的沉重聲響，一股比骨狼衛強大百倍的妖氣彌漫開來。
青面妖君，終於親自出手了。
凌雲看着狐小九浴血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萬妖谷的瘴氣，或許也沒那麼討厭。至少在這裏，他看到了比所謂正道更純粹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靈力灌注到木劍中，迎着那股恐怖的妖氣沖了過去。
“喂，狐狸！” 他的聲音在瘴氣中散開，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說好的生死與共，可別先死了啊。”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狐小九聽到這句話時，肩膀的傷口似乎都沒那麼疼了。她甩了甩尾巴上的血，朝着青面妖君氣息傳來的方向，發出一聲屬於九尾天狐的、震徹山谷的咆哮。
一場真正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