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默和蘇小雨在休閒廣場啃着廉價面包時，一個紅發少年突然滑進她們對面的座位。他制服肩頭繡着燃燒的破曉徽章，“陳星，破曉招新組兼職情報販子”，少年把玩着餐刀，刀刃在指間翻飛成銀花，“看你們轉悠四天了，連三大公會廁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蘇小雨的叉子啪嗒掉在盤子裏，林默按住她顫抖的手，冷眼看着少年推過來兩張信息卡，上面赫然是三大公會的信息。
破曉公會認爲遊戲是邪神，以驅逐爲公會信條，是驅逐派毋庸置疑的頂尖工會，公會標志是撕裂烏雲的燃燒巨劍，領袖是代號“黑曜”的玩家，是目前總榜第三，也是唯一公開宣稱擊傷過系統守衛的玩家，公會基地在訓練場地下三層，黑耀認爲把遊戲當神的不是蠢就是瘋。
神行者則認爲玩家是神的代言人，希望真神降臨，給地球人一條進化之路，標志是螺旋纏繞的荊棘王冠，領袖的代號是聖骸，目前總榜第七，傳聞能將副本怪物轉化爲信徒，基地位於休閒廣場的一處特殊建築，沒有邀請是看不到的，大部分玩家遊戲存有恐懼，不願相信所謂的“進化論”，認爲他們是痛覺成癮的邪教徒。
星塵公會，標志是破碎星辰組成的神經網絡，新會長代號是觀星者，原總榜第十三，因破解一個高級副本中的時間循環機制一夜躥升第九，據說目前正在準備建起屬於玩家的“數據回廊”，希望研究系統規律。
星塵相對於另兩個公會而言，則更偏向於穩健中立，認爲既來之則安之，星塵也象征散落各處的生存者，更傾向於資源整合、抱團取暖。
三個公會並非完全對立，在一些副本中也會合作，但僅限於副本，出了副本更多的是交易，不同公會成員私下很少往來。
“爲什麼告訴我們這些？”林默推開信息卡。
陳星的笑容終於褪去：“破曉需要更多清醒的人活下來。”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火光在瞳孔裏明滅：“順便說，黑曜會長在你們新手副本錄像裏看到了很有趣的東西。”
林默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陳星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信息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陳星最後那句話，像一枚冰冷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之下。
“他……他什麼意思？”蘇小雨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彎腰撿起掉落的叉子，手指冰涼，“新手副本錄像？黑曜……總榜第三……看到我們什麼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廣場上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被隔絕開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句帶着不明意味的“有趣的東西”。她強迫自己冷靜，將陳星留下的信息卡重新拿在手中，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回神。
“不知道。”林默的聲音低沉而緊繃，“但無論他看到什麼，現在都不是驚慌的時候，還有一天。”
她將信息卡推到蘇小雨面前：“看清楚，記住這些信息。”
蘇小雨用力點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卡片上那些令人心驚的信息上：“驅逐……驅逐遊戲？他們想把遊戲趕走？這……這真的可能嗎？還有那個神行者，讓真神降臨？聽起來比遊戲本身還可怕……”
“可能性不是我們該考慮的。”林默打斷她，眼神銳利，“我們該考慮的是，如何在他們的夾縫裏，在系統的規則下，活下去。破曉需要清醒的人，意味着他們認爲有不清醒的人存在，而且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糟。”
她收起信息卡，如同收起一塊燙手的烙鐵：“走，我們需要把積分花在刀刃上，之前的準備還是不夠。”
剩下的二十幾個小時，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中流逝。
她們再次進入線上交易會所，發現交易區分爲藥品、武器防具、飾品四類。
林默的目光掃過虛擬貨架，最終停在一把做工相對精良、帶有血槽的戰術匕首上。價格不菲，幾乎花光了她剩餘的積分，“就它了，”她毫不猶豫地取下，冰冷的金屬握在手中，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蘇小雨則選擇了基礎醫療包和一小捆堅韌的登山繩，醫療包裏的止血繃帶、消毒劑和止痛針劑是生存的底線，繩子在復雜環境中的作用不言而喻。看着積分瞬間清零，她心疼又無奈。
“技能呢？”蘇小雨小聲問，“我們要不要去訓練場再練練天賦？”
“來不及深入練習了。”林默搖頭，眼神裏帶着決斷，“現在去訓練場，目標太大。陳星的出現，意味着我們很可能已經被某些人注意到了。特別是…破曉。”
她握緊了新買的匕首，“我們對自己的能力只有最模糊的認知，只能賭在進入副本的瞬間，身體能回憶起那種感覺。記住在新手副本裏的狀態，那種被逼到絕境時爆發出的力量。”
蘇小雨臉色有些發白，但也明白這是無奈之舉。她們就像兩個只摸過槍卻從未開過火的新兵，就要被直接扔進戰場。
回到狹小但安全的房間，兩人開始了最後的準備。
林默仔細擦拭着新買的匕首，感受着刀鋒的銳利與重量，反復練習最基礎的握持、突刺和格擋姿勢。
每一次揮動都帶着破風聲，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的鬢角。她的動作生澀卻帶着一股狠勁，仿佛要將心中的不安和疑慮全部劈開。
蘇小雨則一遍遍檢查醫療包裏的物品，確認每一樣東西的位置和用途。她攤開那捆登山繩，笨拙地練習打幾種基礎的繩結：單結、八字結、布林結，手指被粗糙的繩索磨得發紅，但她咬着牙堅持。
蘇小雨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新手副本中那種奇異的感知變化，似乎能察覺怪物攻擊前細微的能量波動？她不確定，只能拼命去回想那種感覺。
“破曉……黑曜……總榜第三……擊傷過系統守衛……”林默低聲復述，眼神凝重，“他到底在新手錄像裏看到了什麼？是我們用了什麼不該用的能力？還是……別的？”
“會不會……是我們最後逃出來的方式？”蘇小雨猜測，聲音帶着不確定，“我們兩個副本都是擊破物品。”
“有可能。”林默點頭，“總之，進入副本後，我們的能力……盡量低調一些。”
夜色漸深，生活區的喧囂透過牆壁隱隱傳來，卻無法驅散房間內凝重的氣氛。疲憊像潮水般涌來，但神經卻緊繃如弦。
第二天清晨，當生活區特有的、模擬出的柔和陽光透過小窗灑進來時，林默和蘇小雨已經整裝待發。
林默將匕首穩穩地插進新買的簡易刀鞘，固定在腰側最順手的位置。戰術背心（衣櫃裏的）的口袋裏塞着僅剩的幾塊高能壓縮餅幹和一小瓶水。她的眼神比昨天更加沉靜，像一潭深水，掩蓋着下方洶涌的暗流。
蘇小雨將醫療包緊緊綁在腰間，登山繩盤好掛在背包一側。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裏多了一絲破釜沉舟的堅定。她最後檢查了一遍物品，指尖拂過那粗糙的繩結。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和那無法完全隱藏的緊張。
“時間到了。”林默看了一眼牆壁上跳動的倒計時，距離強制傳送進入下一個副本，還有最後十分鍾。
她們走出狹小的房間，匯入生活區開始涌動的人流。許多人的臉上都帶着和林默她們相似的、混合着焦慮、恐懼和最後一絲僥幸的神情。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廣場中央的巨大全息屏幕下方，開始有微光匯聚，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旋渦，副本入口正在開啓。
林默和蘇小雨沒有靠近中心，而是選擇了一個相對邊緣但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她們背靠着一根粗大的金屬立柱，警惕地觀察着四周。她們的目光掃過人群，試圖分辨出那些佩戴着三大公會徽章的人。
破曉的燃燒巨劍徽記在人群中偶爾閃現，佩戴者神情冷硬，步伐匆匆，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銳氣；神行者的荊棘王冠則更爲隱秘，偶爾能瞥見，佩戴者往往眼神狂熱或深不可測，行蹤飄忽；星塵的破碎星辰神經網絡標志相對多見一些，佩戴者神情大多比較專注和平和。
不同公會的成員之間，果然如陳星所說，界限分明，眼神交匯時也帶着審視和疏離，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林默的目光銳利如鷹，將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海。蘇小雨則微微閉了閉眼，似乎在嚐試調動那種模糊的感知能力，感受着周圍人群散發出的、混雜着恐懼、決心、絕望等種種情緒的無形波動，以及那副本入口處越來越強烈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感。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玩家林默目標副本：《迷霧莊園》正在開啓。】
【玩家蘇小雨目標副本：《血色夏令營》正在開啓。】
中央的旋渦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吸力！
下一秒，天旋地轉。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間剝離感瞬間淹沒了她們。眼前的生活區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飛散，被一片急速掠過的、光怪陸離的數據流和破碎景象所取代。耳邊是尖銳的空間撕裂聲和無數玩家被傳送瞬間發出的、被拉長的驚呼。
林默死死咬着牙，抵抗着劇烈的眩暈和不適，新買的匕首硌在腰間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蘇小雨緊閉雙眼，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腰間醫療包和繩索的存在，那是她在這混沌洪流中唯一的錨點。
在意識即將被傳送的洪流徹底吞沒前的最後一瞬，林默腦海中閃過的，是陳星那帶着玩味和審視的眼神，以及那句如同詛咒又如同邀請的低語：“破曉需要更多清醒的人活下來。”
副本裏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
黑暗徹底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