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鳳鎮的秋日常帶着酉水河的溼潤氣息。“清玄閣”的木門敞開着，禹楓正低頭整理新畫的護身符，小林用僅有的右手熟練地轉動羅盤，爲一位村民勘測新房的朝向——自桃花源一戰後，小林雖失去左臂，卻憑着一股韌勁，將單手畫符、測風水的本事練得愈發嫺熟，鎮上的人都誇他“身殘心不殘，是周道長的好徒弟”。 蘇清媛坐在窗邊，手裏握着畫筆，正對着街對面的吊腳樓寫生。她定居翔鳳鎮已有半年，繪本《酉水守護者》續作《翔鳳煙火》剛出版，書裏畫滿了小鎮的日常：清晨的米糕攤、午後的茶館、傍晚酉水河畔的洗衣人，還有“清玄閣”裏禹楓研墨、小林遞符的場景，溫暖得讓人心安。 就在這時，一個背着竹簍的中年男人匆匆走進鋪子，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剛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禹先生，小林先生，求你們救救我們村！” 禹楓趕緊扶起他：“老鄉，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男人名叫田永貴，是恩施州鹹豐縣一個土家族古村——落馬坪的村民。他喘着氣，斷斷續續地說：“我們村……最近在鬧‘趕屍’！每到半夜，村後的山道上就會傳來鈴鐺聲，還能看到幾具‘屍體’跟着一個穿黑袍的人走，個個面色青黑，跳着往前走……已經有三個村民夜裏上山，再也沒回來！” “趕屍？”小林皺起眉頭，右手握緊了腰間的鎮魂鈴，“恩施的趕屍傳說由來已久，多是民俗演繹，怎麼會真的出現？” 田永貴急得直跺腳：“是真的！前天夜裏，我親眼看到了！那‘屍體’的指甲有三寸長，還泛着黑，黑袍人手裏的鈴鐺一響，他們就跳一下，嚇得我躲在樹後，大氣都不敢喘！村裏的老人們說，是得罪了山裏的‘屍王’，再不想辦法，整個村子都會被拖去‘陪葬’！” 蘇清媛放下畫筆，走到田永貴身邊：“你們村有沒有試過找當地的先生？” “找了！可那些先生要麼不敢來，要麼來了之後，夜裏去山道轉了一圈，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跑了，說那不是普通的邪祟，是‘養屍地’裏跑出來的‘行屍’，他們對付不了。”田永貴說着，從竹簍裏拿出一個布包，裏面是幾塊碎銀和一籃曬幹的野菌，“這是我們村湊的一點心意，求你們一定要去看看！” 禹楓看着田永貴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小林——小林雖只剩右手，卻眼神堅定，輕輕點了點頭。自周道長犧牲後，他們早已將“守護一方”刻進心裏，無論邪祟多凶，都沒有退縮的道理。 “老鄉，我們跟你去落馬坪。”禹楓拿起桃木劍和鎮邪鏡，“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們，村裏最近有沒有發生過特別的事？比如有人動過山裏的古墓，或是砍伐了老林裏的古樹？” 田永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上個月，村裏來了幾個外鄉人，說要找‘土家族的寶藏’，在村後‘養屍坡’的老林裏挖了好幾天，還砍了坡上那棵幾百年的黃葛樹！老人們當時就說，黃葛樹是鎮邪的，砍了會出事，沒想到真應驗了！” “養屍坡、黃葛樹……”禹楓若有所思，玄真筆記裏提過，土家族聚居地多有“風水樹”，多爲黃葛、香樟，是用來鎮住地下陰氣的，一旦被砍，地下的邪祟很可能破土而出，“看來這‘趕屍’，多半和那幾個外鄉人、還有被砍的黃葛樹有關。” 當天下午，三人簡單收拾了行裝：禹楓帶上雙鏡、桃木劍和陰陽玉，小林將鎮魂鈴系在腰間，又用布帶將羅盤固定在右臂上，蘇清媛則把畫板和急救包塞進背包，還特意帶上了幾捆禹楓畫的護身符。田永貴在前帶路，四人沿着酉水支流，朝着恩施鹹豐的方向趕去。 一路向西，景色漸漸變得險峻。酉水的支流化作山間的溪流，兩岸的吊腳樓變成了土家族特色的石板房，山間的霧氣也越來越重，帶着一股陰冷的氣息。小林的羅盤指針一路微微顫動，到了落馬坪村口時，指針突然瘋狂轉動，指向村後的養屍坡方向。 落馬坪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此刻卻家家閉門，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只雞在慌亂地踱步。田永貴帶着三人來到村支書家，老支書田茂林早已等候在門口，頭發花白，眼神裏滿是憂慮：“禹先生，你們可來了！再不來，這村子就要空了！” 進屋坐下，老支書才說出更詭異的細節：“那黑袍人每次‘趕屍’，都往養屍坡的‘屍王洞’去。前幾天，失蹤的第三個村民家的媳婦，在洞門口發現了她男人的鞋，鞋上還沾着黑泥，泥裏……有指甲印，像是被什麼東西抓過！” 禹楓拿出玄真筆記，翻到關於恩施土家族邪祟的記載：“屍王洞，傳說是古代土家族先民用來存放戰死族人遺體的地方，久而久之，地下積累了陰氣，容易滋生‘屍煞’。那幾個外鄉人砍了黃葛樹，破了鎮邪的風水，又在洞裏亂挖，很可能驚動了裏面的屍煞，被黑袍人利用，煉制成了‘行屍’。” “黑袍人到底是誰？”蘇清媛問道，手裏的畫筆無意識地在紙上畫着黑袍人的輪廓。 老支書嘆了口氣：“沒人見過他的臉，只知道他每次都戴着鬥笠，遮住大半張臉，聽聲音……像是個年輕人。村裏有人說，他是幾十年前從村裏走出去的‘趕屍匠’後人，回來報復村子了。” 夜幕漸漸降臨，山間的霧氣更濃了。禹楓站起身，握緊桃木劍：“今晚我們就去養屍坡看看，不管是屍煞還是黑袍人，總得見個真章。” 小林也站起身，右手拍了拍腰間的鎮魂鈴：“禹楓哥，我跟你去。” 蘇清媛看着兩人，堅定地說：“我也去，我可以幫你們照明，還能把看到的場景畫下來，或許能發現線索。” 老支書趕緊攔住他們：“夜裏太危險了！不如等明天天亮……” “不行。”禹楓搖搖頭，“邪祟夜裏最活躍，要是等天亮，說不定又有人失蹤。放心，我們有準備。” 夜幕完全落下時，三人借着月光，朝着村後的養屍坡走去。山路崎嶇，霧氣繚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小林用右手拿着手電筒，左手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飄動，卻絲毫沒有退縮。蘇清媛緊緊跟在兩人身後，手裏握着一張護身符，隨時準備幫忙。 走到半山腰，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養屍坡深處傳來，“叮鈴、叮鈴”，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禹楓立刻示意兩人停下，壓低聲音：“來了，小心！” 三人躲在一棵大樹後，朝着聲音來源望去——只見山道上，一個穿黑袍、戴鬥笠的人走在前面，手裏搖着鈴鐺，身後跟着三具“屍體”，個個面色青黑，雙臂前伸，一跳一跳地往前走，正是田永貴所說的“趕屍”場景！ 小林握緊鎮魂鈴，剛想搖動，卻被禹楓按住——他看到那三具“屍體”的脖頸處，都纏着一道黑色的符紙，符紙中央隱隱透着紅光，顯然是被人下了邪術，並非真正的“屍體”。 “是‘控屍符’。”禹楓低聲說，“黑袍人在用邪術操控這些人，他們可能還活着，只是被邪祟迷了心智。” 就在這時，黑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鬥笠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禹楓三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鈴鐺聲突然變得急促，身後的三具“行屍”也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青黑的臉上，眼睛裏泛起紅光，朝着大樹這邊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