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酒幌在寒風中飄搖,隱約可見"龍門"二字。
"可算到了。”
他精神一振,調整風帆,沙舟速度驟增。
黃土壘成的客棧飽經風沙,木籬笆裏拴着駱駝馬匹,有個漢子抱着草料正在喂牲口。
沙舟沖進院子的刹那,林長風縱身躍下。
飽經風沙侵蝕的木船轟然撞上圍牆,碎成一堆爛木頭。
"這......"喂馬的漢子瞠目結舌。
"戲法罷了。”林長風咧嘴一笑,不再理會。
這鬼地方沒幾個善茬,嚇死也活該。
"熱包子來嘍!"
"趕緊吃!"
"吃完睡覺!"
未進門就聽見南腔北調的喧鬧。
推門瞬間,喧囂戛然而止,無數警惕的目光射來。
林長風視若無睹,在昏暗的大堂掃視一圈,隨意落座。
"八方風雨,比不上我們龍門山的雨。”金鑲玉扭着腰肢過來斟茶,眼波流轉,"客官怎麼說?"
"暗號?"林長風摩挲着下巴,"莫非該回'龍門山有雨,雪原虎下山'?"
金鑲玉眼中精光一閃,又換上媚態:"原來是同道。
不知客官從哪來?往哪去?"
"四處遊歷罷了。”林長風端起茶盞,"這風景不錯,打算住幾。”
"烤全羊有麼?"
"今早剛宰的壩上肥羊。”金鑲玉抿茶時,茶水順着唇角滑入衣襟,惹得周圍響起一片吞咽聲。
林長風卻像看猴戲似的瞧着她——東瀛老師們早讓他免疫這種把戲,何況這娘們可是真會把人剁成餡的。
見媚術無效,金鑲玉瞬間變臉:"順子!烤羊!"
"慢着。”林長風突然扣住她手腕,"我要的是四條腿的羊。
若是兩條腿的......"他湊近低語,"我發起瘋來,連自己都怕。”
金鑲玉僵笑着甩開手帕:"瞧您說的~"
......
作爲出關前最後的驛站,龍門客棧雖小卻樣樣俱全。
林長風要了上房——在這荒漠裏,能遮風擋雨已是奢侈。
上房的價錢貴得嚇人。
一天十兩銀子。
普通百姓家一年開銷不過二十兩,金鑲玉這分明是宰客。
林長風二話不說,摸出銀票遞過去。
金鑲玉卻笑吟吟搖頭:“本店只收現銀,不認票子。”
“行。”
林長風收回銀票,甩出兩錠元寶,“錢給足了,希望物有所值。”
沙漠裏長大的人,比駱駝能熬,比狐狸狡猾,比狼凶殘。
金鑲玉便是如此。
林長風可不想半夜睡醒,床邊站着個提斧頭的。
金鑲玉將銀子揣好,斜眼道:“咱這兒專黑吃黑,只要你夠白,大可安心。”
龍門客棧雖是黑店,劫財害命、賣 ** 包子,但只對不守規矩的匪徒下手。
若連商旅都搶,這地方早成鬼城了。
林長風點頭:“那就好。”
“烤全羊待會兒送來……說全羊就是全羊。”
金鑲玉扭身要走。
“明再吃,今乏了。”
“隨你。”
金鑲玉一甩袖子,嫋嫋離去。
林長風推開窗,冷風灌入。
繁星綴在深藍天幕,荒漠竟顯出幾分詩意。
他長舒口氣,倦意上涌,放出幾只機關獸守門,倒頭便睡。
奔波近月,總算能歇口氣。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林長風推開吱呀木門,樓下喧鬧聲撲面而來。
“我的烤全羊該還在吧?”
他伸着懶腰穿過長廊,剛到大廳,便見一桌江湖人猛地吐出包子:“肉不對!”
林長風挑眉——這麼巧?
他只是順路來見識龍門客棧,竟撞上正戲。
那戴防沙帽、身形纖秀如女子的,正是化名邱莫言的青霞。
同行幾人聞言,紛紛呸出嘴裏的包子。
“什麼肉?”
“不淨!”
“……”
林長風胃裏翻騰。
隔着屏幕無所謂,親臨現場聞着 ** 包子味,實在酸爽。
旁邊竹簍裏傳來細微咽口水聲——邱莫言等人爲掩人耳目,將楊宇軒的孩子藏在筐中。
那孩子餓得發昏,卻只能聞包子香。
林長風沉吟片刻,沖金鑲玉笑道:“老板娘,先上壺熱水。”
金鑲玉環抱雙臂,笑得像只狐狸:“客官不嚐嚐本店名酒?”
“不喝。”
林長風撇嘴,“就算喝,也不碰這種劣貨。”
古代有好酒,但荒漠黑店哪來的佳釀?所謂酒,怕是摻水的劣品。
這話狂妄,卻透出家底豐厚。
不僅金鑲玉眼睛發亮,另一桌江湖人也陰惻惻盯了過來。
金鑲玉瞥了眼那桌人,似笑非笑:“小子,話太滿會招禍的。”
林長風嘴角微揚:"無妨,盡管放馬過來。”
這一個月來,他拳下已斃命百餘人,不差再多幾個,還能再漲些威名。
一舉兩得!
金鑲玉撇撇嘴,懶得再搭理他。
小二端來一壺熱水。
林長風隨手將下樓時帶的小包袱擱在空桌上,伸手在裏面翻找。
一個羊皮小袋。
兩個羊皮小袋。
三個羊皮小袋。
金鑲玉狐疑地打量着,還伸手捏了捏,仍摸不清是何物。
只覺每個袋子都鼓鼓囊囊,手感各異,猜不透裏頭裝着什麼。
她眼波流轉,嬌聲問道:"小郎君,這是何物?"
"便攜吃食。”林長風點頭。
金鑲玉:"糧?不像啊。”
林長風笑道:"非也,是我自制的零嘴,滋味不錯。”
金鑲玉眼前一亮,往長凳上一坐,手托香腮:"能讓姐姐開開眼麼?"
"自然。”
林長風從一堆羊皮袋中挑出一個,沿虛線撕開,裏頭竟是些癟的...米粒?
金鑲玉嘴角抽動,這什麼玩意兒?發黴的米?
林長風沒理會,提起水壺往袋中注入熱水。
霎時,一股異香從袋中嫋嫋升起。
金鑲玉:"......"
林長風將袋子擱在一旁,又取過個更小的羊皮袋,往茶碗裏倒出幾塊糖漬菠蘿。
第三個袋子拆開,是塊月餅狀的酥餅。
第四個袋子拆開,倒出甜粉,沖水即成甜飲。
第五個袋子拆開,現出一截牛肉蛋卷。
待拆完這些袋子,那邊加熱的米飯已變得飽滿油亮,夾雜着蔬菜肉丁——竟是袋扁豆角牛肉炒飯。
金鑲玉終於按捺不住:"小郎君,這..."
林長風:"單兵便攜口糧。”
金鑲玉懵了:"什麼...東西?"
林長風又晃了晃手中的牛肉罐頭,笑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此物專爲行軍所制,便於攜帶食用。”
"......"
金鑲玉瞠目結舌,鄰桌衆人同樣目瞪口呆。
這年頭,士兵在戰場上與牲口無異,能喝米湯啃面餅已是上等待遇,哪支軍隊用得起這等..."軍糧"?
比尋常百姓的年夜飯還豐盛!
這些現代軍糧是林長風鑽研多,借非攻機關術特制的,專爲長途跋涉時解饞用。
一月下來,攜帶的軍糧已消耗大半,只剩手邊這些。
孩子不宜吃黑店食物,正好給他充飢!
.........
林長風的座位挨着邱莫言。
他忽地側身,掀開旁邊竹簍的蓋子,露出個茫然的小腦袋。
"你做什麼?!"
邱莫言等人臉色大變,賀虎當即拔刀。
林長風視若無睹,將熱騰騰的炒飯遞過去:"餓了吧?嚐嚐,很香!"
孩子懵懂地接過袋子,聞着香氣直咽口水,卻懂事地望向邱莫言。
見孩子渴望的眼神,邱莫言沉默片刻,示意同伴收刀。
賀虎與鐵柱對視一眼,悻悻落座,仍警惕地盯着林長風。
邱莫言取筷子夾了幾粒米嚐過,確認無恙後,輕撫孩子頭頂:"吃吧。”
“好!”
孩子使勁點頭,迫不及待伸手去抓,林長風趕忙攔住,從袋中取出勺子遞過去:“當心燙,用勺子吃。”
“謝謝哥哥。”
孩子道完謝,立刻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見孩子連吃幾口都沒事,邱莫言這才放心,向林長風抱拳道:“敢問這位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林長風。”
林長風回禮,隨口編道,“初入江湖,見識淺薄,方才誤以爲幾位是人販子,虧待孩子,一時沖動冒犯,看來是誤會了,實在抱歉!”
這行人被東廠追捕,對陌生人戒心極重,他可不想因同情孩子與他們起沖突。
雖不懼,卻麻煩。
邱莫言淡然一笑,舉起酒碗:“我等先前也對兄台多有猜疑,這碗酒,權當賠罪。”
說罷仰頭飲盡。
“好說。”
林長風也了一杯,不過喝的是自帶的速溶飲料。
突然,邱莫言眼神一凜,反手抽出桌上鐵劍,看也不看便向身側橫掃。
“啊!”
三聲慘叫同時響起。
那幾個江湖混混終於按捺不住動手,可惜他們不過是些不入流的 ** ,雖人多勢衆,哪敵得過邱莫言幾人?
邱莫言甚至未起身,一手端碗,一手揮劍,便將幾人擊飛。
她心地善良,雖知對方不是善類,仍手下留情。
而賀虎與鐵柱本是賀蘭山悍匪,出手狠辣,轉眼便將剩餘幾人打成殘廢。
以龍門客棧周邊的惡劣環境,他們注定走不出這片沙漠。
當然,他們也不必擔心如何離開——客棧夥計很快會“熱情”
地將他們“請”
進後廚。
林長風始終未出手,只顧逗弄竹簍裏的孩子,讓他吃完炒飯又吃罐頭,直到小肚子撐得滾圓。
這份便攜口糧分量十足,若非餓極,孩子也吃不下這麼多。
金鑲玉對混戰視若無睹,她早警告過這群蠢貨,既然不聽勸,被剁成肉餡也是活該。
相比之下,她對這位新奇的小哥更感興趣。
龍門客棧迎來送往,什麼稀罕物她沒見過?可林長風拿出的這些東西,她不僅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被金鑲玉直勾勾盯着,林長風有些發毛,又從包裏摸出兩塊糖,剝開糖紙遞過去:“老板娘,這是特制糖果,在大明也算稀罕物,請您嚐嚐。”
這是兩塊巧克力。
林長風在廣陽府偶遇西班牙商人,買了些可可豆,磨粉後加入香料、牛和糖,自制了簡易巧克力,想家時便吃兩塊。
此次出行也帶了一包。
“喲,還有我的份兒呢!”
金鑲玉一愣,笑着接過那黑乎乎的糖塊,湊近聞了聞,沒嗅出味道。
猶豫片刻,伸出舌尖輕輕一舔,頓時眼眸發亮。
林長風笑道:“味道如何?”
在現代社會,巧克力是最受女性歡迎的禮物,在這古代江湖同樣如此。
金鑲玉顯然很喜歡,小心將巧克力揣進懷裏,笑靨如花:“不錯不錯,昨 ** 若拿出這個,姐姐早給你安排上房了……就算你想來我房裏睡,也不是不行哦。”
林長風連忙推辭:“您房間 ** 太大,我可消受不起,還是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