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手電的光柱在木箱縫隙間掃過，灰塵在光束中飛舞。沈淵能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大約五個人，扇形散開，包圍了這個區域。
孫正平握緊了手裏的公文包，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沈醫生，我把資料給你，你找機會突圍。我拖住他們。”
“不行。”沈淵壓低聲音，“我們一起走。聽我數到三，你向後門跑，不要回頭。”
“可是——”
“一。”
沈淵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微型EMP發生器，調節到最大功率。這玩意兒本來是準備用來癱瘓檔案室電子鎖的，現在有更好的用途。
“二。”
他深呼吸，手指放在啓動按鈕上。EMP的有效範圍只有五米，但足以暫時癱瘓近距離的電子設備，包括手電和可能存在的通訊設備。
“三！”
沈淵猛地站起，按下按鈕。
一道無形的電磁脈沖擴散開來。所有手電瞬間熄滅，倉庫陷入完全的黑暗。同時傳來幾聲驚呼和咒罵。
“現在！”沈淵推了孫正平一把。
孫正應過來，貓着腰向後門方向沖去。沈淵緊隨其後，但在黑暗中撞到了一個木箱，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們在那邊！”S的聲音響起，接着是槍聲。
打在木箱上，木屑飛濺。沈淵趴下，沿着地面向聲音相反的方向爬行。他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能隱約看到後門的位置——大約二十米外，有一道微弱的光線從門縫透入。
又是幾聲槍響，這次更近。有人打開了備用光源——不是電子設備，而是化學熒光棒，綠幽幽的光在黑暗中晃動。
沈淵看到兩個人影正朝他的方向搜索過來。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動到一個油桶後面。
“沈醫生，投降吧。”S的聲音在倉庫裏回蕩，“你逃不掉的。外面都是我們的人。”
沈淵沒有回應。他摸了摸口袋，還有兩樣東西能用：電擊鋼筆和小刀。但面對五個持槍的人，近身武器幾乎沒有勝算。
他需要制造混亂。
目光掃過周圍，沈淵看到了幾個廢棄的油桶，上面有危險品標志。他輕輕推了推其中一個，很重，但底部有輪子，可以移動。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型。
沈淵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這是之前買釣魚裝備時順便買的。他脫下外套，用打火機點燃一角，然後猛地將燃燒的外套扔向遠處的木箱堆。
火焰迅速蔓延，木箱開始燃燒，火光逐漸照亮倉庫。
“他在那邊！”有人喊道。
沈淵趁機用力推動油桶，讓它向搜索者的方向滾去。油桶撞到障礙物倒下，裏面殘留的液體流出來，接觸到火焰的瞬間——
轟！
小規模的爆炸，火焰騰起。搜索者慌忙後退。
沈淵抓住機會，沖向後門。門是鎖着的，但老舊的掛鎖經不起他全力一腳。鎖開了，他沖出去，發現孫正平正躲在門外的一堆輪胎後面。
“快走！”沈淵拉起他。
但外面並不安全。兩輛車停在倉庫前的空地上，車燈大亮，照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車前站着三個人，都拿着槍。
前後夾擊。
沈淵和孫正平被堵在了倉庫門口。
“結束了，導師。”S從倉庫裏走出來，臉上有煙熏的痕跡，眼神冰冷，“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但你一次又一次地背叛。”
“背叛的是你，S。”沈淵直視他，“你背叛了人性，背叛了良知，把自己變成了怪物。”
S笑了，笑容扭曲：“怪物？不，我們是新人類。我們是擺脫了虛僞道德的進化者。而你，導師，你本該是我們中最偉大的，但你卻選擇了退化成平庸的凡人。”
他舉起槍：“最後的機會，沈淵。了孫正平，證明你的忠誠。否則，你們一起死。”
孫正平擋在沈淵面前：“沈醫生，你走。我老了，死不足惜。你還年輕，還能做更多事。”
沈淵看着S，又看看周圍。兩輛車，六個人，都拿着槍。硬拼沒有勝算。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其中一輛車的司機還坐在駕駛座上，引擎沒熄火。
一個瘋狂的想法浮現。
“好。”沈淵突然說，“我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孫正平震驚地轉頭看向沈淵。
S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懷疑，再變成期待：“哦？你終於想通了？”
“把刀給我。”沈淵伸出手。
S示意手下遞過一把匕首。沈淵接過，轉身面對孫正平。
孫正平的眼神裏有不解，有失望，但最終變成了平靜。他閉上眼睛，等待。
沈淵舉起刀——
然後猛地轉身，將刀擲向S！
S反應極快，側身躲開，但刀鋒劃破了他的手臂。同時，沈淵撲向最近的一個，用擒拿手法奪下他的槍，將他推向另一人。
槍聲響起，但混亂中打偏了。沈淵滾到車邊，打開車門，將司機拽出來，自己跳進駕駛座。
“孫檢察官，上車！”
孫正應過來，沖向副駕駛座。但一個朝他開槍，打中了他的腿。他慘叫倒地。
沈淵踩下油門，車子向前沖出，撞開另一個擋路的人。他急刹車，推開車門：“抓住！”
孫正平奮力爬起，抓住車門把手。沈淵再次加速，將孫正平拖上車。
打在車身上，後窗玻璃碎裂。沈淵壓低身體，猛打方向盤，車子沖出倉庫區，駛上碼頭的主路。
後視鏡裏，S的人正在上車追趕。
“你怎麼樣？”沈淵一邊開車一邊問。
孫正平臉色慘白，捂着流血的腿：“沒事……死不了。資料……資料在公文包裏。”
沈淵看了一眼後座，公文包還在。但他們的處境依然危險——兩輛車緊追不舍，而且他們不認識碼頭區的路。
手機響了，是林瑤。
“沈淵，你在哪裏？我這邊出事了，趙建國帶人包圍了我的位置，說我涉嫌違規作要拘捕我！”
“是陷阱，林瑤！S知道我們的計劃！你現在立刻撤離，去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在被追。孫檢察官受傷了，我們需要醫療支援。”
“給我位置，我安排人接應！”
沈淵看了眼GPS：“臨江碼頭東區，往市區方向。但我們後面有兩輛車，不能直接去醫院。”
“去第二備用安全點，中山公園北門，我讓人在那裏等。堅持十分鍾！”
“盡量！”
掛斷電話，沈淵猛踩油門。碼頭區的道路狹窄曲折，他憑借記憶選擇最復雜的路線，試圖甩掉追兵。
但追車顯然更熟悉這裏。他們始終緊跟在後面，不時開槍射擊。
“沈醫生……前面！”孫正平突然喊道。
前方道路被一輛橫停的卡車堵死了。是陷阱。
沈淵急刹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迅速倒車，但後面兩輛車已經堵住了退路。
六個人下車，舉槍包圍了他們。
S從其中一輛車下來，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扎過，臉色陰沉。
“遊戲結束了，導師。”
沈淵和孫正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紅藍警燈的光芒在夜空中閃爍，迅速接近。
“警察！”有人驚呼。
S的表情扭曲了：“不可能！趙建國應該拖住了他們！”
“看來你的內線不是萬能的。”沈淵說。
警車迅速靠近，至少有五輛。S的人開始慌亂。
“撤！”S咬牙下令。
他們上車，想要逃離。但警車已經封鎖了道路。一場短暫的交火後，S的人被制服，但沈淵注意到，S本人不在被捕的人中——他趁亂逃走了。
林瑤從一輛警車上下來，跑到沈淵車前。
“你們沒事吧？”
“孫檢察官中槍了，需要立刻送醫。”沈淵說。
醫護人員迅速將孫正平抬上救護車。林瑤看着沈淵：“趙建國突然改變態度，說要全力支援我們。我不知道爲什麼。”
“也許他意識到大勢已去，想撇清關系。”沈淵猜測，“或者，他還有更大的計劃。”
“不管怎樣，我們現在有證據了。”林瑤指着孫正平的公文包，“加上你之前提供的信息，足夠申請對‘新生’機構的全面搜查令。”
“但他們可能已經轉移了。”沈淵說，“訓練點被突襲，今晚的行動失敗，李明哲肯定知道暴露了。現在去機構，可能只會抓到一些小角色。”
“但我們必須行動。”林瑤堅定地說，“每拖延一分鍾，都可能有人受害。”
沈淵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你是關鍵證人，需要保護。”
“我是唯一熟悉機構內部的人。”沈淵說，“而且，我必須去。有些答案，只有在那裏才能找到。”
林瑤看着他，最終妥協：“好吧。但你要全程跟在我身邊，不許單獨行動。”
凌晨兩點，臨江市中山路177號，“新生”心理機構。
二十輛警車包圍了建築，特警隊已經就位，狙擊手在對面樓頂架設了陣地。探照燈將大樓照得如同白晝。
林瑤拿着擴音器：“裏面的人聽着，我們是臨江市警察！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大樓裏靜悄悄的，所有窗戶都黑着，像是無人建築。
“準備強攻。”林瑤下令。
特警隊破門而入，迅速控制了一樓和二樓。但正如沈淵所料，這裏已經人去樓空。諮訊室裏文件被燒毀，電腦硬盤被拆除，所有有價值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們撤離得很匆忙。”特警隊長報告，“但地下發現了一些東西。”
地下三層，那個沈淵曾經參觀過的核心區域。
實驗室裏，設備還在，但數據被清除了。訓練室裏，一些來不及帶走的器材散落一地。檔案室的門大開，裏面空空如也。
但在會議室的長桌上，留着一個信封。
信封上寫着：“給沈淵醫生親啓。”
林瑤示意技術人員檢查是否有危險，確認安全後，才讓沈淵打開。
裏面是一封信，李明哲的字跡：
【沈醫生，或者說，陸老師：
【很遺憾以這種方式告別。
【你贏了這場戰役，但戰爭還沒有結束。
【‘新生’不是一棟建築，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個理念。只要世界上還有黑暗的人心，還有對虛僞秩序的不滿，還有對真實藝術的渴望，‘新生’就會存在。
【我們暫時離開，但會回來。
【而當你再次聽到我們的消息時，那將是我們最偉大的作品問世之時。
【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作爲‘英雄’的時光吧。
【但記住：你永遠是我們的一員。你的黑暗面，你的前世，你那些偉大的設計——它們永遠是你的一部分。
【我們等着你回家。
【——K，及所有新生者】
信的最後，附着一張照片。
沈淵看到照片的瞬間，血液幾乎凝固。
照片上是他自己，穿着白大褂，坐在諮詢室裏，對面是一個年輕患者——那是二十年前的S。照片右下角有時間戳：2001年9月15。
但沈淵清楚地記得，2001年他還不存在。那時他還沒有重生，還沒有成爲沈淵。
除非……
“這是什麼？”林瑤注意到他的異常。
沈淵將照片遞給她，聲音澀：“我不知道。”
林瑤看着照片，皺起眉頭：“這是你？但時間不對……這是僞造的吧？”
“也許。”沈淵說，“也許不是。”
他的腦海裏回響着S的話：“重生的真相。”
難道他的重生，不是偶然？難道陸明遠和沈淵之間，有更深的聯系？
就在這時，特警隊長從檔案室深處喊道：“林隊，這裏有發現！”
他們走過去，發現檔案室最裏面的牆壁有一道暗門，之前被檔案架擋住了。暗門後是一個小房間，只有幾平米，裏面什麼都沒有，除了——
牆上的一個符號。
不是眼睛符號，而是一個沈淵從未見過的符號：一個圓圈，裏面有一個扭曲的螺旋，螺旋中心是一個點。
符號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階段完成。第二階段啓動。倒計時：180天。】
“這是什麼意思？”林瑤問。
沈淵盯着那個符號，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我不知道。”他說，“但無論是什麼，都不會是好東西。”
他的手機在這時震動。一條匿名信息：
【恭喜你，導師。你通過了最終測試。
【現在，你真正有資格知道真相了。
【180天後，我們會再見。
【在那之前，好好研究那個符號吧。
【你會發現，一切比你想象的更早開始。
【——S，及‘清道夫’】
信息附着一張新照片。這次不是沈淵，而是一個年輕女孩，大約七八歲，笑得很燦爛。
照片背面寫着：
【下一個裏程碑作品：無辜者的墮落。
【倒計時：179天23小時59分。】
【這次，你能阻止嗎，導師？】
沈淵握緊手機，看向林瑤。
“還沒有結束。”他說，“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沈淵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