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深夜接到徹查消息走漏的命令,各級官吏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支精銳騎兵已整裝待發。將士們跨坐戰馬,身披鐵甲,大多手持長矛。
"奉刺史令,徹查泄密之事,九郡皆不可遺漏!"
領頭的將領面容冷峻,腰間佩劍與衆不同——正是並州雲中遊俠張楊。
此人已達一流中期境界。
當世武學分五等: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絕世。除首尾兩等,其餘每等又分初、中、後、巔峰四階。
不入流者無下限,凡未入三流者皆屬此列。
絕世則無上限,超越一流巔峰即爲絕世。
自秦漢以來,青史留名的絕世高手不過十餘人:秦皇嬴政、神白起、霸王項羽......
當今天下,尚未有公認的絕世高手問世。
一流武者,已是當世頂尖。
"劉朝、劉利赴上黨。"
"得令。"
"李睿、宋敬往朔方。"
"得令。"
"李達、武雲去雲中。"
"得令。"
......
張楊迅速分派任務。
並州共轄九郡,除州府晉陽外,其餘八郡皆需星夜排查。
"遇抗命者,格勿論。"
"得令。"
"出發!"
“散!”
這支精銳鐵騎聞令而動,瞬間分散成數股,如夜梟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並州九郡地廣人稀,若換作尋常百姓徒步穿行,動輒需旬月時。然當今天下十三州太平之時,自有官道秘法可縮地成寸。加之將士皆非凡俗,胯下坐騎更非凡品,縱貫郡縣不過半工夫。
正因如此,呂哲與呂布雖駐守雁門,卻能應丁原之召瞬息奔赴晉陽。
待最後一道馬蹄聲遠去,張楊輕夾馬腹,獨自奔向北方暗處。
......
雁門郡·騎都尉府
燭火搖曳間,兄弟二人對坐用膳。呂布案前堆着兩只油亮燒鵝、半扇醬牛肉並一桶粳米飯——自聽聞戰事將起,這位虓虎便消了怒氣,撕下鵝腿大快朵頤,筋肉虯結的脖頸隨着吞咽劇烈滾動。
武道至強者,五髒廟便是無底洞。似呂布這般人物,若無血食進補,莫說精進修爲,怕是連現有境界都難維持。自然也有珍禽異獸可替代,只是在這苦寒並州......
呂哲的餐盤卻大相徑庭。
一塊烏沉沉的獸肉不過巴掌大,偏他執箸細嚼慢咽。呂布看得直皺眉,突然將啃剩的半只燒鵝拋來:“小弟忒斯文!接着!”
“大哥的口水......”呂哲盯着鵝肉上的牙印,面皮微抽。
“矯情!”呂布渾不在意地抹嘴。當年雪夜逃荒時,莫說唾沫星子,便是狼尿他都......
呂哲懶得與這莽夫分辯,自顧撥弄盤中肉塊。待他離席後,那半只燒鵝終會落入呂布腹中。
【四更畢。諸君若尚在,不妨留個爪印】
噠噠噠——
驟雨般的蹄聲撕破夜幕。
“狻猊鐵騎?”呂布耳廓微動。丁原親衛的坐騎皆是黃階狻猊虎,嘶鳴聲如金鐵相擊,較尋常戰馬威勢更盛三分。
呂哲指尖輕叩案幾:“深更半夜來雁門作甚?”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勒繮之聲。
“篤篤篤”
朱漆大門被叩響時,呂哲眉峰倏地一跳。
呂布一臉茫然,呂哲卻露出會意的笑容:"是張大哥。"
"稚叔?"
呂布愣了一下,笑着擺手:"不可能,他這會兒該在洛陽才對。"
"是不是他,開門便知。"
呂哲也不爭辯,只是讓呂布去開門。
聰明人都知道,跟糊塗蛋較勁純屬自找沒趣。
就像當年諸葛亮初出茅廬時,關張二人不也對他的計謀將信將疑?
直到打了勝仗才心服口服。
世人總是這樣,對自己辦不到、想不通的事充滿懷疑。
呂布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
只見一位身披黑甲、腰懸寶劍的將領正立在院中。
"稚叔,真是你?"
呂布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來人見到呂布,咧嘴一笑,張開雙臂就給了他個結實的熊抱。
"奉先,可想死我了!"
說着還重重捶了幾下呂布的後背。
......
張楊,字稚叔。
很少有人知道他和呂布交情匪淺。
兩人自幼相識,後來又加上呂哲,堪稱總角之交。
但自從呂布被丁原收爲義子後,他倆往來就少了。
倒不是情分淡了,而是需要避嫌。
一個是丁原義子,執掌並州兵權;一個是丁原親信,能隨時面見主公。
這兩人要是走得太近,丁原怕是要寢食難安。
正因如此,如今連丁原都不清楚他倆還有這層關系。
"稚叔,你不是該在洛陽嗎?怎麼跑回來了?"
呂布滿腹疑惑。
呂哲也好奇地望着他。
去年歲末,丁原派張楊帶着厚禮去洛陽打點十常侍。
按子算,這會兒他本該在洛陽才對。
張楊仰頭飲盡杯中酒:"差事辦妥了,自然就回來了。"
他看看二人,笑道:"刺史這次出手闊綽,十常侍很滿意,已經許了我行軍司馬的職位。我這次回來復命,月底就要去洛陽上任了。"
"原來如此。"
呂哲恍然大悟,拱手道:"那就恭喜張大哥了。"
"有什麼好恭喜的?給閹人當差,要不是刺史之命,我才不樂意。"張楊卻滿臉不屑。
"不想去就別去。"
呂布想得簡單:"義父要是不答應,我去說,肯定能換人。"
你說?怕是更換不了吧。
呂哲和張楊相視一笑,都是無奈搖頭。
"奉先啊,你有時候就是想得太簡單。"張楊嘆道。
"張大哥不用給我哥留面子。"呂哲毒舌道,"小孩子這叫天真,像他這樣的,純粹是缺心眼。"
呂布一臉委屈:"你們怎麼突然罵我?"
"誰讓你整天就知道練武。"
呂哲轉向張楊:"不過張大哥,就算從洛陽回來,怎麼大半夜的從晉陽跑到雁門來了?"
張楊猛地拍了下腦門:"差點把正事忘了。"
"其實也不算正事。"他笑道,"就是八州叛亂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現在晉陽城人盡皆知。刺史派我們徹查此事,我就順便來雁門看看你們。"
"來得正好!"呂布早把剛才的調侃拋到腦後,大笑道,"今晚咱哥倆抵足而眠,好好敘舊。"
"成!"
張楊爽快答應。
至於查案的事......
查個鬼!
在晉陽還好說,跑到這荒涼的雁門郡來。
人都沒幾個,叛亂的傳聞估計還沒傳到這兒呢。
上哪兒查去?
審訊呂布和呂哲純粹是走個過場。
“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們走漏的風聲?”
這種蠢事只有傻子才得出來。
但能把呂布耍得團團轉的,會是傻子嗎?
顯然不可能。
張楊專程跑來雁門,壓不是辦公差,純粹就是找呂布呂哲敘舊。
不然怎麼會支開所有隨從,獨自赴約?
次清晨。
張楊匆匆離去。
不同於閒雲野鶴的呂布——想打仗就帶兵揍烏桓,不想打仗就在家練武喝酒逗姑娘。
作爲丁原心腹的張楊,肩負着處理機密事務的重任。
“張大哥這就走了?”
呂哲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廂房。
“嗯,走了。”
向來豪邁的呂布竟有些落寞:“他要交接私軍事務,義父肯定還會派新差事。月底赴任前,怕是沒空再聚了。”
“等去了洛陽當行軍司馬,再見更是遙遙無期。”
呂哲詫異道:“沒想到大哥也會傷感。”
“放屁!”
呂布瞪起虎眼:“老子又不是石頭做的!”
呂哲掰着手指嘀咕:“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
......
泄密事件最終成了無頭公案。
丁原翻遍並州軍也沒揪出真凶——這對掌控並州多年的他簡直是奇恥大辱。
往常別說大活人,就是外州飛進只蚊子都逃不過他的眼線。
這次卻栽了跟頭。
大牢裏關了幾百號人,砍了數十顆腦袋。連別家的細作都審出好幾個,可問到太平道**的消息來源,個個搖頭如撥浪鼓。
“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只老鼠挖出來!”
丁原踹翻案幾怒吼。
碎瓷片濺了滿地,他才咬着牙頒下懸賞:
“傳令下去,提供線索者賞銀百兩,擒獲泄密者賞金百兩!”
親兵戰戰兢兢領命而去。
告示貼滿大街小巷,卻收效甚微——最早傳播消息的目擊者們,有的說是虯髯大漢,有的指認白面書生,還有人賭咒發誓是個器宇軒昂的年輕將軍。
最離譜的版本,竟說是個錦衣華服、不怒自威的官老爺親口所述。
畫師按描述繪成圖像呈上,丁原當場氣笑——全是並州將領的樣貌!
從呂布到呂哲一個沒落下,連他丁原自己的畫像都在其中。
“好啊!莫非是本官夢遊去散播的消息?”
丁原陰冷的目光掃過跪地發抖的士卒,殿內氣驟濃。
“糊弄上官也該有個限度!”
校尉們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鑑!百姓們確實這般描述......”
“此話當真?”
“若有半句虛言,甘願滿門抄斬!”
校尉們汗如雨下。他們呈報前就傻了眼——這些畫像荒誕得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啊!
寒風呼嘯,這是冬最後的肆虐。
屋檐覆着薄霜,在陽光下泛着銀輝。若在後世,這般景致或許令人欣喜,可眼下,卻只叫人愁苦——天寒地凍,是要死人的。城東的張老翁昨剛咽氣,明或許就輪到城西的李老漢。這世道,誰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晉陽城內,流言紛紛。距消息泄露已過去十二,街頭巷尾議論不休:
"並州爲何還不發兵?"
"莫非叛亂已平?"
也有人渾不在意,依舊飲酒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