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嬤嬤上前幾步，附在皇後耳邊低語。
皇後不悅：“既知此事，爲何不早些來報？”
齊嬤嬤跪下請罪。
“娘娘恕罪，老奴也是才聽說。”
當初她聽到流言，便準備向皇後稟報。
可又聽說宥王拒了陛下的賜婚，以爲流言是真的，便沒再報。
須臾間，皇後便恢復溫婉神色。
“流言而已，慕夫人不必放在心上，瑄兒對慕小姐的心意，人人皆知。”
顧愫暗道：豈止是人人皆知，還人人喊打。
她雖不知楚瑄和慕翹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鬧成如今這般。
但她知道，楚瑄喜歡慕翹時，能將她捧上天。
不喜歡了，就將她捶到土裏。
一想到永京那些流言，她都氣得牙癢癢。
什麼“不顧廉恥攀高枝”“恬不知恥教唆楚瑄私奔”“忘恩負義辱沒慕氏門楣”……
有的甚至還說慕翹被人糟蹋了身子，爲何還不去死。
總之，怎麼難聽怎麼來。
此事症結在於楚瑄，所以即便她暗地裏安排人澄清，也收效甚微。
而楚瑄不僅沒有動作，更是從未當衆替慕翹說過一句話，任由流言愈演愈烈。
這種心意，不要也罷。
“娘娘有所不知，半個月前，翹兒從宥王府回來後，便整以淚洗面，臣婦再三追問之下，才得知……得知……”
她本想說慕翹一病不起，但那丫頭往府外跑，又咽了回去。
皇後問：“得知什麼？”
“得知宥王已和她一刀兩斷。”
顧愫語速飛快，噼裏啪啦像倒豆子那般。
“翹兒說，宥王摔碎了贈她的玉簪，昔情分，皆已煙消雲散。”
“她還說，經過宥王的提醒，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今後會恪守本分，不再妄想高攀。”
“臣婦進宮前，翹兒還特意叮囑，讓臣婦代她向娘娘請安，她知娘娘對她的疼愛，但感情這種事，不能強求，還望娘娘不要因她勉強宥王，以免生了嫌隙。”
不等皇後開口，顧愫又一臉感恩戴德。
“臣婦明白，娘娘此舉，是有意提攜慕府，但婚姻之事，不可勉強，只能說是那孩子沒福分。”
好話歹話被她說得淨淨，皇後面色尷尬。
“本宮竟不知，其間還有此事，險些誤會了慕夫人。”
“娘娘言重了。”顧愫貼心道。
“通常孩子們的事，咱們當長輩的都是事後才知曉。”
就楚瑄那一會兒溫風細雨，一會兒雷鳴電閃的性子，估計除了慕翹，沒人知道他究竟想什麼。
皇後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就沖顧愫方才這番話，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替楚瑄找補。
說他年紀小，胡說八道？可楚瑄比慕翹還大一歲。
說他知道錯了，今後會補償？又顯得是在輕視人家女兒。
齊嬤嬤出聲打圓場。
“孩子們脾性大，吵吵鬧鬧也正常，娘娘和慕夫人別介意。”
就沖那位的性子，若這門婚事沒保住，怕是整個昭陽殿都不得安寧。
顧愫垂眸，遮去眼底的厭惡。
介意，她很介意。
若是夫君知曉女兒被這麼作賤，棺材板都得氣得掀起來。
“還有一事，臣婦覺得，應讓娘娘知曉。”
皇後看着她，“何事？”
顧愫努力給慕翹打造一副小可憐模樣。
“慕氏情況今非昔比，因那些流言，翹兒名聲盡毀，加上又與宥王……”
她頓了頓，才道。
“經得翹兒同意，臣婦已替她應下容府的婚事。”
皇後驚訝地站起身。
“何時的事，爲何本宮和陛下不曾知曉？”
御書房。
晏帝輕笑一聲，“容卿動作挺快。”
容知晦跪下請罪。
“事急從權，請陛下恕罪。”
晏帝睨了他一眼。
“起來吧，急處從寬，朕就不罰你了。”
“謝陛下。”
看到他衣衫上的劃痕，晏帝忽然來了興致。
“那丫頭可不是好相與的性子，你只給個婚書，她沒鬧？”
容知晦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沒有否認。
“陛下放心，既是臣讓她受了委屈，理當容忍一二。”
晏帝狀似無意道：
“皇後對這個侄子護得緊，愛卿可能還得容忍三四。”
容知晦微怔片刻。
“陛下放心，臣會將此事處理周全。”
得到滿意答復，晏帝點頭。
“事情交予你，朕放心，你剛回來，想必也累了，回府歇息吧。”
“臣告退。”
“慢着。”晏帝忽然又喚住他。
“賞花宴上，愛卿替朕照看一二。”
容知晦面不改色，“臣領旨。”
回慕府後，顧愫便將皇後的話悉數告知慕翹。
“皇後會暫時壓下你與容府的婚事，讓你再好好考慮。”
“考慮什麼？”慕翹不解。
“考慮放着好好的正室不當，去做妾？”
皇後究竟是高估了楚瑄的魅力，還是高估了她對楚瑄的感情？
顧愫被她這話噎住，不過也確實沒毛病。
“總而言之，話我已帶到，如何選擇，你自行考慮。”
見她準備走，慕翹攔在她面前。
“母親別急，皇後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愫往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能是什麼意思，認可你這個侄媳婦，你還不高興？”
慕翹狐疑：“母親信？”
如果真認可她，就不會想方設法讓她做妾。
顧愫別開眼。
“反正陛下暫時不會收回爵位，你要嫁誰，與我無關。”
慕翹不明白，這人好好的怎麼又使小性子。
“母親可是在宮裏受了委屈？”
顧愫冷哼一聲。
“要嫁人的是你，我能受什麼委屈？”
慕翹很想一比兜上去，但她不敢。
“可皇後她……”
顧愫一把推開她。
“有什麼問題，問你未婚夫去，別問我。”
慕翹凌亂了一會兒，點頭贊同。
“有道理。”
顧愫還未走遠，聽到她這話，差點氣得將手裏帕子揉爛。
見母女倆一個假生氣，一個真聽進去，顧嬤嬤無奈。
“哎喲，我的大小姐，您還愣着什麼，快去追啊。”
慕翹不明所以，“追誰？”
“夫人啊。”
“不追。”
追上去嘛？討耳光嗎？
慕翹轉身坐下，慢悠悠品茶。
自始至終，顧愫都不願收養她，是阿兄堅持，她才能留在慕府。
平裏相處，也是阿兄和爹爹從中調和。
這個養母太難哄，她又沒爹爹和阿兄那般的耐性，估計哄不了幾句，又會開始吵。
還是保持些距離爲好。
眼見顧嬤嬤要長篇大論，慕翹及時將她打住。
“母親累了，嬤嬤快去伺候吧。”
見慕翹無動於衷，又見顧愫走得飛快，顧嬤嬤擔心她磕着碰着，哀嘆一聲，連忙追去。
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
入夜。
慕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索性起身，穿戴整齊後喚來凌絕。
“走，去容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