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陸明軒沉重地倒下了,當兩名執法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臂膀向外拖曳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仍如鷹隼般死死釘在林驚風身上,裏面淬着化不開的不甘與怨毒,仿佛要將這張年輕的面孔生生剜下來。宗門大殿內一時落針可聞,百餘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林驚風身上,驚疑、審視、探究、忌憚,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他站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如鬆,仿佛一尊不可動搖的孤峰,唯有緊握的掌心微微沁出冷汗,洇溼了袖口。空氣中,紫雲菇那獨特的清芳仍在嫋嫋縈繞,這是以青雲宗後山禁地特有的千年紫雲菇爲基,輔以晨露未晞的七種清心草葉,再以他體內那點微末卻精純至極的青雲靈氣,耗費整整三個時辰小心翼翼"燉"出來的證明。他證明了清白,至少是暫時驅散了"鬼族細作"的污名,但"穿越者"這三個字,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早已激起層層漣漪,再難平息。

蘇蟬始終靜立在他身側半步之遙的位置,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她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霜白的衣袂在無風的大殿中竟似有若無地輕輕飄動,周身散發的凜冽劍意宛如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過於探究、近乎失禮的目光無聲地斬斷於三尺之外。林驚風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細微靈氣波動,那波動並不磅礴浩瀚,卻堅韌得如同萬年寒鐵鑄就的壁壘,爲他撐開了一方無人敢輕易踏足的領域。

長老席上,幾位須發皆白、氣息淵深的老者正不動聲色地交換着眼神,蒼老的手指捻着長須,低聲商議着什麼。最終,居中而坐的掌教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林驚風,你身份雖有蹊蹺,然陸明軒構陷同門,證據確鑿,其罪當誅。你……暫且回去,無令不得出居所半步。"

這便是變相的軟禁了。林驚風心中了然,卻並未爭辯。他垂下眼瞼,斂去眸中復雜的情緒,恭敬地躬身行禮:"弟子遵命。"轉身離開大殿時,他能清晰地感到蘇蟬那沉靜而有力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心,如同磐石般堅定,又似一道無聲的承諾。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守護深深鐫刻在心底。

回到那間簡陋的外門弟子居所時,夜色早已如墨般濃稠。窗外,青雲宗連綿起伏的群山輪廓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森然。他剛點燃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正是阿箐。

"喂,呆子,你還真打算留在這裏等他們查個底朝天啊?"她警惕地壓低了嗓子,一雙靈動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狡黠與急切,"那些老古董現在不說話,不過是礙於蘇長老的面子和你拿出的證據罷了,等風頭稍過,你這'異魂'之身,豈不是成了他們最好的研究材料!"

林驚風看着桌上剩下的半朵紫雲菇,那曾經救他於危難的靈物此刻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他苦澀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何嚐不知這其中的利害?現代職場教會他的第一課就是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留在這裏,無異於坐以待斃,風險遠大於那渺茫的機遇。

"跟我走,"阿箐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去我的家鄉,異大陸。那裏的天地規則與這邊截然不同,或許能更好地遮掩你的來歷,而且……"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重與憂慮,"我隱隱感覺,我們族裏的聖地那邊出事了,我需要一個真正可靠的幫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那聲音並非弟子巡查時沉重而規律的步伐,而是帶着某種特定韻律的三長兩短,細微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

林驚風心頭猛地一動,迅速上前開門。皎潔的月色下,沈清歌正挎着一個半舊的藥箱,俏生生地立在門外,平裏溫婉的眉眼間此刻帶着一絲顯而易見的匆忙和憂慮。

"林師弟,長話短說,"她迅速閃身進來,反手輕輕掩上門,動作一氣呵成,"我方才在藥王谷驛站無意中收到一封秘訊,有幾個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四處打探你的消息,他們身上的氣息……絕非正道修士所有。看來,宗門之內也未必安全了。"她說着,將藥箱放在桌上打開,裏面並非全是尋常的藥材,還有幾套漿洗得淨的粗布衣衫、一小袋糧和一些沉甸甸的銀錢,"這些你們路上用得上。我還知道一條極爲隱秘的小路,可直通山下的清水鎮,那裏常有商隊前往西邊邊境,你們可以混在其中。"

林驚風看着眼前的沈清歌,這位平裏總是溫柔婉約、輕聲細語的師姐,此刻眼神卻異常堅定,透着一股臨危不亂的果敢。他想起夢境中那些模糊的前世碎片,心頭不由泛起一絲復雜而溫暖的暖流。"沈師姐,此恩……"

"別說了,"沈清歌溫柔地打斷他,將一個冰涼的小玉瓶遞到他手中,"這是'斂息丹',能暫時壓制並改變自身的靈氣波動,時效雖只有短短十二個時辰,但應能助你們通過最初的幾道關卡。"她的目光在林驚風和阿箐臉上快速掃過,帶着一絲關切與叮囑,"事不宜遲,趁現在守衛換防,你們立刻動身。"

沒有更多的時間猶豫和告別。林驚風深吸一口氣,將沈清歌準備的行囊仔細背好,又拿起那半朵紫雲菇小心收好,然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鄭重地說道:"保重。"

"你也一樣。"沈清歌用力點了點頭,眼中似有水光閃動,卻強忍着沒有落下。

阿箐早已利落地翻出窗外,在屋檐下打了個安全的手勢。林驚風緊隨其後,兩人借着濃重夜色的掩護,如同兩道輕盈的煙影,迅速融入了青雲宗後山那片茂密的叢林之中。

山路崎嶇難行,林間的露水打溼了衣衫,帶着刺骨的寒意。沈清歌指點的這條小路果然隱秘至極,沿途罕有人跡,只有叢生的雜草和纏繞的藤蔓。但林驚風的精神始終高度緊繃,體內那微弱的靈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極致,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頭驟然一緊。

逃亡,這就是逃亡的滋味。比現代職場中無休止的996加班更耗心神,比面對嚴苛領導的百般刁難更磨意志。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裏。心中雖有不甘,卻也明白此刻必須忍耐。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天際終於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兩人已行至半山腰,山下清水鎮的模糊輪廓在晨曦中依稀可見。就在這時,林驚風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了前面的阿箐。

"噓——"他示意她噤聲,側耳凝神細聽,捕捉着風中傳來的異樣聲響。那不是蟲鳴,也不是鳥叫,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無數砂紙在粗糙表面摩擦的嘶嘶聲,並且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正從側後方快速近。

"是幽冥鬼仆!"阿箐的臉色瞬間微變,她的通靈體質對這類陰邪氣息尤爲敏感,"數量不少,至少有十個,而且速度很快!"

林驚風心頭猛地一沉。墨淵?他果然不肯輕易放過自己這個"變數"。前有未知的關卡排查,後有陰毒的鬼仆追兵,當真是寸步難行。他目光急速掃過四周,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個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山洞,洞口狹小,似乎是個藏身的好去處。"進去!"他當機立斷,拉着阿箐迅速鑽入了洞中。

洞口僅容一人勉強通過,內裏卻頗爲燥寬敞。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越來越近,陰寒之氣幾乎要穿透骨髓,連洞口的光線都似乎因此暗淡了幾分。

"來不及布置防御陣法了!"阿箐急切地說道,手中已經快速捏起了幾個玄奧的巫族手印,淡淡的靈光在她纖細的指尖閃爍不定,顯然已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林驚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腦在飛速運轉。鬼仆,無形無質,最懼陽剛正氣與至烈之物。他有什麼?微末的靈力,半吊子的劍術,還有……食籙?

腦海中,那部神秘的《萬象食籙》金色篆文再次緩緩流轉。這一次,浮現的卻不是什麼精妙絕倫的靈食珍饈,而是一種極其普通,甚至堪稱"污穢"的食物——臭豆腐的制作之法!其核心在於發酵,在於那種於腐朽之中催生極致異香的獨特過程法則!

"有辦法了!"林驚風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精光,他迅速解下行囊,掏出幾個沿途采摘的、靈氣微弱的野山椒和幾塊原本準備充當糧的硬面餅。沒有豆子,沒有合適的發酵環境,但他可以模擬那種"意"!

他雙手快速動作起來,將硬面餅用力掰碎,努力模仿豆腐的質地,又將野山椒仔細搗碎,擠出辛辣的汁液,混合着體內艱難運轉起來的那一絲青雲靈氣,口中低聲念誦着食籙中關於"轉化"與"異化"的晦澀訣竅。微弱的靈力如同無數纖細的絲線,緊緊纏繞着那些碎餅,強行改變其內部結構,模擬發酵後的狀態。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酸澀又隱隱帶着一絲詭異"香"氣的味道開始在狹小的山洞內彌漫開來。阿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皺着眉頭不解地看着林驚風:"你在做什麼?這是什麼怪味道!"

洞外,鬼仆的嘶嘶聲已經近在咫尺,陰寒之氣幾乎要凍結人的血液。就在第一個半透明的、扭曲的鬼影試圖探入洞口的刹那,林驚風將手中那一團散發着濃烈怪味的"模擬臭豆腐"猛地向前一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團東西在接觸到濃鬱鬼氣的瞬間,仿佛被點燃的溼柴薪,驟然爆發出大量灰白色的、帶着強烈性氣味的煙霧。

"嗤嗤嗤——!"

煙霧與鬼氣相互接觸,竟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燙熱油般的刺耳聲響。沖在最前面的鬼影發出一聲尖銳淒厲、不似人聲的嚎叫,形體劇烈扭曲、淡化,仿佛被那詭異的怪味"醃漬"得失去了原本的穩定性。後面的鬼仆似乎也被這從未見過的"攻擊"方式震懾,動作明顯一滯。

"走!"林驚風低喝一聲,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拉起阿箐,趁着洞口鬼仆陣腳大亂的間隙,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扎進山下更爲茂密的叢林,將那片混亂的怪味和淒厲的鬼嚎遠遠甩在了身後。

直到確認暫時擺脫了追兵,兩人才在一處清澈的溪流邊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着,平復着狂跳的心髒。

阿箐拍着起伏不定的口,心有餘悸地看着林驚風:"剛才那到底是什麼?臭死我了,但對那些鬼東西好像特別有效?"

林驚風看着自己還有些微微顫抖的雙手,感受着體內幾乎被掏空的微弱靈力,沙啞着嗓子解釋道:"大概是……以毒攻毒吧。鬼氣本質屬陰蝕穢氣,而極致的發酵產物,在某種層面上,恰好能擾亂甚至'分解'它們的結構。"這是他第一次將食籙之術用於實戰,雖是倉促之下的權宜之計,卻讓他對"萬象食籙"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原來食物,不僅可以用來滋養身體,亦可以化爲克敵制勝的利刃,或是守護自身的堅盾。

他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漸漸冷靜下來。抬頭望向青雲宗的方向,山巒疊嶂,雲霧繚繞,已然遠隔萬水千山。蘇蟬那凜冽的劍影,沈清歌那溫柔的凝望,都化作了心底最沉甸甸的牽掛。

前路漫漫,未知而艱險,危機四伏。但他摸了摸行囊裏剩下的糧和那本無時無刻不在腦海中浮現新知識的《萬象食籙》,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這條逃亡之路,或許正是他真正以"食"入道的全新啓程。

"阿箐,"他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望向西方,"我們繼續走吧。"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爍着同樣堅定的光芒:"嗯,回家。"兩個年輕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並肩踏上了前往未知遠方的道路。

一路向西,兩人夜兼程。白裏,他們盡量避開大路,專挑荒僻小徑穿行,依靠阿箐對山林的熟悉和林驚風那益敏銳的感知力躲避着可能存在的追蹤。夜幕降臨,則尋一處隱蔽山洞或破敗古廟歇腳。林驚風的《萬象食籙》成了他們最大的依仗,山野間看似普通的花草莖、飛禽走獸,在他手中都能化爲蘊含微弱靈氣、勉強果腹甚至帶有特殊功效的食物。有時是一碗清冽甘甜、能快速恢復體力的"靈泉野菜羹",有時是幾塊用火烤得外焦裏嫩、蘊含草木精氣的"香菌烤肉"。阿箐對此嘖嘖稱奇,看向林驚風的眼神也從最初的"臨時可靠幫手"多了幾分探究和……佩服。

這,他們來到了一座名爲"落霞城"的邊陲重鎮。城池規模不大,但因地處商道要沖,倒也頗爲繁華。進城前,林驚風服下了最後一顆"斂息丹",將自身微弱的靈氣波動徹底收斂,扮作一對前往西邊投奔親戚的貧苦兄妹。阿箐則用秘術將自己那頭惹眼的銀發染成了普通的黑色,原本靈動狡黠的眼神也變得怯生生的,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城中人來人往,多是行色匆匆的商隊和本地居民。兩人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打算稍作休整,並打探前往邊境的商隊信息。剛安頓好,林驚風便獨自下樓,想去市集上補充些糧和可能用到的材料。

市集上叫賣聲此起彼伏,各種新奇的貨物琳琅滿目。林驚風一邊小心地觀察着四周,一邊留意着街邊小吃攤的動靜。他發現,這落霞城的飲食習慣與中原大不相同,口味更重,香料也更爲奇特,這讓他對《萬象食籙》中關於異域食譜的部分產生了濃厚興趣。

就在他駐足於一個售賣異域烤肉串的攤位前,想仔細研究那獨特醬料配方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幾個身着黑色勁裝、腰佩彎刀的漢子正走進不遠處一家酒館。他們的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腰間彎刀散發着淡淡的血腥氣和煞氣,絕非善類。更讓林驚風心頭一緊的是,其中一人不經意間露出的袖口上,竟繡着一個極其隱晦的骷髏頭與鎖鏈交織的圖案!

墨淵的人!他們竟然追查到了這裏!

林驚風心髒猛地一縮,迅速低下頭,假裝挑選攤位上的調料,手指卻在暗中掐算。三個人,氣息都比之前遇到的幽冥鬼仆強橫得多,顯然是真正的修士,而且是心狠手辣之輩。

他不敢久留,匆匆買了些鹽巴、肉和幾樣看起來頗爲奇特的異域香料,便轉身快步往客棧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能感覺到背後似乎有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讓他如芒在背。

回到客棧房間,林驚風立刻關緊門窗,將方才的發現低聲告訴了阿箐。

阿箐聞言,小臉瞬間繃緊:"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難道青雲宗那邊……"

"不好說,"林驚風眉頭緊鎖,"也許是墨淵的勢力遍布甚廣,也許……是我們身上有什麼他們可以追蹤的印記。"他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和阿箐的衣物、行囊,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現在怎麼辦?"阿箐問道,小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一個獸骨哨子上,那是她巫族的緊急聯絡信號,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

林驚風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觀察着街上的動靜。那幾個黑衣人進了酒館後便沒再出來,顯然是在歇腳打探。"硬闖肯定不行,我們修爲太低。只能智取,或者……等。"

"等?"

"對,等天黑。"林驚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們既然在酒館,必然會飲酒歇腳。我們趁夜色掩護,從客棧後院翻牆出去,繞開主街,直接前往城西的貨運碼頭。據我剛才打聽,那裏每晚都有幾艘前往西邊邊境的貨船,我們想辦法混上去。"

阿箐點了點頭,她相信林驚風的判斷。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兩人都在房間裏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太大動靜。林驚風則利用這段時間,將白天買來的那些異域香料仔細研究了一番。其中有一種名爲"迷迭香"的植物,散發着奇異的香氣,《萬象食籙》中記載,此物少量燃燒,有凝神靜氣之效,但若是劑量加倍,並輔以另外幾種燥性藥材,則能產生短暫的致幻煙霧。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落霞城染成一片金紅。林驚風透過窗戶,看到那幾個黑衣人終於搖搖晃晃地從酒館裏走了出來,顯然喝了不少酒,腳步都有些虛浮。但他們的眼神依舊警惕,並未完全放鬆。

夜幕終於降臨,城中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巡邏的城衛和少數夜歸人。

林驚風示意阿箐做好準備。他將那幾樣精心調配好的香料用布包好,做成一個簡易的煙霧彈。然後,兩人悄悄潛到客棧後院。後院牆不高,林驚風先翻身過去,確認安全後,又將阿箐拉了上來。

落地無聲,兩人如同暗夜中的狸貓,迅速竄入旁邊的一條窄巷。巷子很深,蜿蜒曲折,直通城西。他們借着兩側房屋投下的陰影,快速穿行。

就在即將走出巷口,看到碼頭點點燈火時,身後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犬吠,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在那邊!追!"一個粗啞的嗓音響起,正是那幾個黑衣人中的一個!他們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林驚風心中一沉,來不及細想,拉着阿箐便朝碼頭狂奔。"快!上前面那艘最大的貨船!"他指着不遠處一艘燈火通明、正在裝載貨物的巨大樓船喊道。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靈力波動傳來,顯然對方已經動了真格,不再隱藏修爲。

"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林驚風回頭瞥了一眼,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馳而來,距離他們已不足十丈!

"阿箐,你先上!我斷後!"林驚風猛地將阿箐往前一推,自己則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那個簡易的煙霧彈,同時體內微弱的靈力瘋狂涌入手中的打火石。

"嗤——"火星點燃了燥的布料,香料開始燃燒,散發出濃烈而奇異的煙霧。

"就是現在!"林驚風用盡全身力氣,將煙霧彈朝身後追兵扔了過去!

煙霧彈在地上"嘭"的一聲炸開,濃烈的迷迭香煙霧瞬間彌漫開來,籠罩了方圓數丈之地。

"咳咳!什麼東西?!"

"好香……不對,頭好暈!"

身後傳來追兵的咳嗽聲和驚呼聲,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煙霧打了個措手不及。

林驚風不敢耽擱,轉身就跑。阿箐已經跑到了貨船邊,正焦急地朝他揮手。船上的水手似乎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幾個手持棍棒的漢子正探頭探腦地張望。

"快拉我上去!"林驚風沖到船邊,朝阿箐伸出手。

阿箐用力一拉,林驚風借力縱身一躍,跳上了船舷。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領頭的水手厲聲喝問。

林驚風來不及解釋,指着碼頭方向喊道:"後面有人追我們!救命!"

就在這時,那彌漫的煙霧漸漸散去,三個黑衣人已經沖出煙霧區,雖然眼神還有些迷離,但意更盛,正不顧一切地朝貨船沖來!

"快開船!快!"林驚風急切地喊道。

領頭的水手見那三人來勢洶洶,又看了看林驚風和阿箐狼狽的樣子,知道事情不妙,不敢多問,立刻對船上喊道:"起錨!開船!快!"

巨大的貨船緩緩駛離碼頭,船槳攪動着水面,發出譁譁的聲響。

碼頭上,三個黑衣人眼睜睜看着貨船越行越遠,氣得哇哇大叫,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對着遠去的船影狠狠跺腳。

林驚風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阿箐也嚇得不輕,小臉煞白。

直到貨船徹底駛離碼頭,進入寬闊的河道,兩人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領頭的水手走到林驚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會被追?"

林驚風定了定神,知道現在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實不相瞞,我們是……一對逃離家鄉的苦命兄妹,家鄉遭了災,一路逃難至此,想搭船去西邊投奔親戚。沒想到在路上得罪了一夥惡霸,他們一路追我們到這裏。"他說得聲情並茂,臉上滿是惶恐和無助。

阿箐也配合着低下頭,抹了抹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那水手將信將疑,但看兩人年紀輕輕,也不像什麼凶惡之徒,而且船已經開了,總不能再把他們扔下去。他嘆了口氣道:"罷了,既然船已經開了,你們就先在船上待着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船上規矩大,你們最好老實點,別給我們惹麻煩!"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我們一定老實!"林驚風連忙感激涕零地說道。

水手揮了揮手,讓一個小嘍囉帶他們去船艙角落安頓。

兩人跟着小嘍囉穿過堆滿貨物的甲板,進入昏暗溼的船艙。雖然環境惡劣,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林驚風靠在冰冷的船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次能脫險,多虧了那急中生智的煙霧彈和《萬象食籙》的知識。但他也明白,這只是暫時的。墨淵的勢力如同跗骨之蛆,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看向身邊的阿箐,少女正望着窗外漆黑的河水發呆,眼中帶着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林驚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別擔心,有我在。我們一定能安全到達你的家鄉,也一定能找到擺脫墨淵追的辦法。"

阿箐抬起頭,看着林驚風堅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她用力點了點頭:"嗯!"

貨船在夜色中乘風破浪,載着兩個年輕的逃亡者,駛向更加未知的西方邊境。前路依舊凶險,但林驚風的眼神卻愈發明亮。他知道,每一次危機,都是一次成長的契機。而他手中的《萬象食籙》,或許將是他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中,最強有力的武器。

船行數,兩岸風光漸趨荒涼,不再有中原腹地的沃野千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戈壁和稀疏的耐旱植被。空氣中也多了幾分燥的塵土氣息。林驚風與阿箐白裏便躲在船艙角落,盡量降低存在感,只在夜深人靜時才悄悄出來透透氣,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船上的生活枯燥而艱苦。他們分到的食物只是最粗劣的麥餅和鹹菜,水手們對這兩個“不速之客”也談不上友善,若非領頭水手有過交代,恐怕連這點食物都難以保證。林驚風便利用自己對《萬象食籙》的理解,偷偷采集了一些甲板縫隙中生長的頑強野草,又向負責庖廚的水手討了些用剩的邊角料,在夜晚無人注意時,用一口破陶罐,借着微弱的月光,熬制出一些勉強能入口、且帶有微量滋養效果的野菜湯,與阿箐分食。

阿箐的臉色漸漸好了起來,不再像最初那般蒼白。她那通靈體質雖然對陰邪氣息敏感,卻也能讓她隱約感知到草木的生機,對林驚風這種化腐朽爲神奇的能力更是嘖嘖稱奇。

這午後,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狂風卷着沙石,在甲板上肆虐。船老大站在船頭,眉頭緊鎖,望着遠處天邊迅速壓來的烏雲,口中喃喃咒罵着:“該死的黑沙暴,怎麼偏偏這個時候遇上!”

甲板上的水手們頓時忙碌起來,七手八腳地加固船帆,捆綁貨物。風聲嗚咽,如同鬼哭,船體在湍急的河水中劇烈搖晃起來。

林驚風與阿箐躲在船艙裏,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狂風巨浪。突然,“咔嚓”一聲巨響,似乎是桅杆被狂風吹斷了一截,緊接着便是水手們的驚呼與慘叫聲。

船身猛地一傾,林驚風反應極快,一把將阿箐緊緊護在懷裏,兩人順着傾斜的船板滾作一團,撞在堆積的貨物上才停下。船艙內一片漆黑,各種雜物散落一地,哭喊聲、呼救聲、木材斷裂聲混雜在一起,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阿箐驚魂未定地問道。

“船可能出事了!”林驚風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摸索着找到之前藏起來的打火石和一截柴,艱難地點燃。微弱的火光下,能看到船艙的一側已經破開一個大洞,渾濁的河水正洶涌灌入。

“快!我們必須出去!”林驚風拉着阿箐,避開不斷墜落的木板和雜物,朝着記憶中通往甲板的通道摸去。

剛沖出船艙,一股夾雜着沙石的強風便迎面撲來,吹得兩人幾乎站立不穩。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斷裂的桅杆斜在水中,幾名水手落入水中,正在風浪中掙扎呼救。船身傾斜得愈發厲害,顯然已經開始下沉。

“棄船!快棄船!”船老大嘶啞的吼聲在風中破碎不堪。

水手們紛紛放下救生的小艇,各自逃命。混亂中,本沒人注意到林驚風和阿箐這兩個不起眼的“偷渡者”。

“我們也走!”林驚風目光迅速掃過,看到不遠處還有一艘備用的小皮筏,他拉着阿箐,頂着狂風,艱難地爬了過去。皮筏很小,僅能容納兩人勉強坐下。林驚風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割斷系繩,小皮筏便如一片落葉般,被洶涌的河水裹挾着,朝着下遊漂去,很快便遠離了正在沉沒的貨船和混亂的人群。

黑沙暴越刮越猛,天空暗如黑夜,沙石打在臉上生疼。小小的皮筏在巨浪中顛簸起伏,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林驚風緊緊握着簡陋的木槳,拼盡全力試圖控制方向,卻收效甚微。阿箐則緊緊抱住一塊木板,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抓緊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林驚風大聲喊道,風聲幾乎要將他的聲音吞沒。

也不知在狂風巨浪中漂流了多久,林驚風只覺得雙臂酸痛無比,體力幾乎耗盡。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風浪似乎漸漸小了一些。天空也略微亮了一些,雖然依舊陰沉,卻不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驚風喘着粗氣,抬頭望去,發現他們的皮筏竟然被一股暗流沖到了一處狹窄的河道入口。河道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上面布滿了風蝕的痕跡,顯得猙獰而詭異。河水在這裏變得異常湍急,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皮筏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河道深處漂去。

“這裏是……黑風峪!”阿箐看着兩側熟悉的地貌,臉色微變,“我聽族裏的老人說過,這是通往我們巫族聚居地外圍的險地之一,河道狹窄,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很少有人敢從這裏走!”

“不管是哪裏,現在我們只能順着水流走了!”林驚風苦笑一聲,他現在連掌控皮筏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皮筏如同脫繮的野馬,在狹窄的河道中左沖右撞。林驚風憑借着過人的反應速度和對水流的直覺,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暗礁和漩渦。阿箐也用她那靈活的身手,不時幫忙調整皮筏的重心。

就在他們以爲快要沖出這片險地時,前方河道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一只蟄伏在水中的巨獸,擋住了去路。而皮筏的速度極快,本來不及轉向!

“完了!”阿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林驚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猛地將手中的木槳入水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礁石側面奮力一撐!

“咔嚓!”木槳應聲斷裂。

但這股力量也讓皮筏的方向發生了一絲偏轉。皮筏擦着礁石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滑了過去!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同時被甩出了皮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中。

林驚風嗆了好幾口河水,掙扎着浮出水面,第一時間便去尋找阿箐。只見阿箐也在不遠處撲騰着,他心中稍安,奮力遊了過去,抓住了她的手。

兩人順流漂了一陣,水流漸漸平緩下來。他們抓住一塊漂浮的木板,狼狽地爬上岸,癱倒在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此時,天空已經放晴,夕陽的餘暉透過岩壁的縫隙灑下,給這片荒涼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林驚風看着身邊渾身溼透、頭發凌亂卻眼神明亮的阿箐,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箐也看着他,臉上同樣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我們……還活着。”

“是啊,還活着。”林驚風深吸一口氣,感受着腔中重新充滿的空氣,“而且,看起來,我們好像到了你的地盤了?”

阿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望向河道盡頭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連綿山巒,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激動,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嗯,過了這條河,再翻過前面那片‘迷魂石林’,就快到我們巫族的聖地‘萬蠱窟’了。”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林驚風,“林驚風,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說這些什麼。”林驚風打斷她,也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是同伴,不是嗎?走吧,去你的家鄉看看。”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中充滿了默契與信任。他們簡單整理了一下溼透的衣物,將僅剩的一點糧和那個救命的破陶罐收好,相互攙扶着,朝着遠處那片神秘的“迷魂石林”走去。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映在布滿卵石的河灘上,仿佛預示着一段全新旅程的開啓。而林驚風並不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巫族聖地,等待他的,將是更加奇特的挑戰和更加深邃的秘密,他的《萬象食籙》,也將在這裏,迎來一次意想不到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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