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辰宇的眼神變得如同準備捕食的孤狼。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幾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掂了掂分量。
第一步,引蛇出洞,制造混亂,試探反應。
他瞄準了幽狼獸藏身的鐵線蕨叢旁邊,一塊半埋在土裏的、棱角尖銳的黑色石頭。
“嗖!”
石塊脫手,劃出一道弧線,帶着輕微的破空聲,狠狠砸在那塊黑石上!
“啪!”一聲不算太響,但在寂靜的山坳中格外清晰的撞擊聲炸開。
“嗷嗚——!”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一聲低沉、暴怒、充滿警告意味的狼嚎從鐵線蕨叢中爆發!那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猛地躥出,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幽狼獸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動,但它並未立刻撲向石塊飛來的方向(辰宇刻意選擇了偏離自己藏身點的角度投擲),而是第一時間擋在了玉骨花的前方,幽綠的狼眼凶光四射,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尤其是石塊飛來的東面方向,齜着森白的獠牙,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
辰宇伏在岩石後,屏息凝神,心中暗凜:好快的反應!果然是將守護元藥視爲本能。
幽狼獸搜尋了片刻,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顯得有些焦躁。它圍着玉骨花小範圍地踱步,鼻子不斷聳動,試圖嗅出陌生敵人的氣味。但由於辰宇處於下風口,距離又遠,加上山坳內草木氣味和水汽的擾,它一時並未鎖定辰宇的具置。
機會!
辰宇等的就是它注意力被吸引、情緒焦躁的這一刻。他猛地從藏身的岩石後躍出,這次不再隱藏,元氣灌注雙腿,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卻不是沖向幽狼獸或玉骨花,而是朝着山坳入口的方向,也就是來路狂奔!同時口中發出刻意壓低的驚呼:“該死!有狼!快跑!”
他這是要制造一個“驚慌失措、意外闖入、發現危險立刻逃竄”的假象!
果然,幽狼獸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個突然出現、還在“逃跑”的人類身影牢牢吸引。守護領地和元藥的本能,加上狩獵者對逃跑獵物的天然追逐欲,讓它幾乎沒有猶豫,後肢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疾風,朝着辰宇狂追而去!速度之快,遠超辰宇!
就是現在!
辰宇在狂奔中,眼角餘光死死鎖定着身後追來的幽狼獸,計算着距離和速度。就在幽狼獸追至他身後不足三丈,即將撲擊的刹那,他前沖的腳步毫無征兆地猛地一扭,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卻有效的姿勢,硬生生向側前方撲倒、翻滾!
“轟!”
幾乎在他撲倒的同一瞬間,幽狼獸龐大的身軀帶着腥風從他剛才的位置掠過,撲了個空!利爪在泥地上犁出幾道深深的溝壑。
而辰宇在翻滾的同時,右手早已蓄勢待發,猛地將另一塊更尖銳的石塊,狠狠砸向幽狼獸撲空後、因慣性而微微側身的後腿關節!
“砰!”石塊精準地砸在幽狼獸的左後腿關節處。雖然沒能造成實質傷害,但疼痛和突然的打擊讓幽狼獸的身形一個趔趄,發出一聲痛怒交加的嚎叫,追擊的勢頭也爲之一滯。
辰宇則趁機鯉魚打挺般躍起,毫不停留,朝着之前計劃好的方向——那片遍布亂石、靠近水潭的區域沖去!他不再直線逃跑,而是開始利用那些大小不一的石頭作爲掩體,進行不規則的折返跑動。
“嗷——!”幽狼獸徹底被激怒了。這個弱小的人類不僅闖入它的領地,驚擾它守護的寶物,還敢反抗、傷它!它幽綠的眼瞳中凶光大盛,速度再次爆發,緊追不舍,利爪揮擊,將擋路的細小石塊和灌木輕易撕碎。
辰宇的心跳如擂鼓,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亂石間騰挪跳躍,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次致命的撲咬。幽狼獸的速度實在太快,若非這片亂石地形限制了它直線的沖刺,加上辰宇對這裏的環境通過觀察有了初步預判,他恐怕早已被追上撕碎。
即便如此,他的後背衣衫也被狼爪帶起的勁風劃破了幾道口子,辣地疼。好幾次,腥臭的口氣幾乎噴到他的後頸。
不能一直跑!體力消耗不過它!必須創造機會,一擊必,或者至少重創它!
辰宇的目光鎖定了前方水潭邊一塊突兀的、約莫有半人高、頂部尖銳如筍的灰白色岩石。就是那裏!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腳步似乎被一塊鬆動的石頭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踉蹌,速度驟減。
幽狼獸豈會錯過這等良機?怒吼一聲,後肢爆發出全部力量,整個身體凌空躍起,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朝着辰宇的後頸惡狠狠地咬下!這一撲,勢在必得!
就是現在!
辰宇在踉蹌的瞬間,早已蓄滿全身力氣的右腿猛地蹬踏地面,不是向前,而是向着側後方——水潭的方向,全力倒躍!同時身體盡力後仰、蜷縮!
“嗤啦——!”
幽狼獸的利齒幾乎擦着他的前衣衫劃過,將本就破舊的獵裝撕開一個大口子,冰冷的爪風在他前劃出幾道血痕。但辰宇也借着這一蹬之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絕一撲,身體向後倒飛。
而凌空撲擊、全力施爲的幽狼獸,卻因爲辰宇這出乎意料的、違反常理的倒躍,撲擊軌跡出現了細微的偏差,更重要的是,它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體正處於無處借力的半空!
它的落點,恰好是那塊頂部尖銳的灰白色岩石的正上方!
辰宇人在半空倒飛,眼睛卻死死盯着幽狼獸,口中暴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藥鋤,朝着幽狼獸相對柔軟的腰腹部位,狠狠擲去!這不是爲了造成多大傷害,而是要擾它,讓它無法在空中調整姿態!
“噗!”藥鋤砸在幽狼獸的側腹,力量不大,卻讓它吃痛,身體本能地一扭。
就是這一扭,讓它徹底失去了最後調整落點的可能。
“嗷——!!!”
淒厲至極、充滿痛苦與恐懼的狼嚎響徹山坳!
幽狼獸沉重的身軀,不偏不倚,後腰部位重重地撞在了那灰白色岩石尖銳的頂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傳來。岩石頂部的尖銳處,在幽狼獸下墜的巨大沖擊力下,狠狠刺入了它的腰椎部位,甚至可能傷及了內髒!
幽狼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龐大的身軀砸落在岩石旁,四肢抽搐,口中溢出混合着內髒碎塊的暗紅色血液,幽綠的狼眼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茫然。它掙扎着想要站起來,但後肢已經徹底不聽使喚,只能徒勞地用前爪刨着地面,發出嗬嗬的瀕死喘息。
辰宇重重摔在水潭邊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水花。前辣的疼痛傳來,骨頭也像散了架,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翻身爬起,警惕地看向幽狼獸的方向。
看到幽狼獸的慘狀,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隨即涌上的是一陣脫力感和劫後餘生的心悸。他大口喘着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握着獵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贏了…居然真的贏了!靠地形,靠算計,靠拼命,掉了一頭一階幽狼獸!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幽狼獸旁邊,沒有猶豫,獵刀揮下,結束了它的痛苦。一階元獸,全身是寶。狼皮可以制作皮甲或裝飾,狼牙狼爪是材料,血肉對修煉者也算不錯的滋補,雖然效果遠不如丹藥。但現在,辰宇最關心的不是這個。
他快步走向那株瑩白如玉的“玉骨花”。
越是靠近,那股清冽的香氣越是沁人心脾,連口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些。蹲在花前,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花瓣上那天然的、宛如玉髓流動般的細膩紋路,花心處淡金光屑般的花蕊微微顫動,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真的是玉骨花!二階元藥!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沖散了搏後的疲憊與後怕。辰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又停住。他記得陳老先生提過,采摘元藥頗有講究,尤其是玉骨花這類脆弱的,需得用玉質或木質工具,連帶少量原土一起挖出,最好立刻用特制的玉盒或上等木盒保存,以鎖住藥性。
他哪來的玉盒?連像樣的藥鋤都扔出去砸狼了。
略一思索,他解下行囊,取出裏面包草藥的淨油紙——這已是他在野外能準備的最好的東西了。又用獵刀,小心地在玉骨花周圍挖了一個深坑,盡量不傷及主,最後連着一大塊泥土,將整株玉骨花完整地取了出來。
他用油紙將帶着泥土的部仔細包好,又用柔軟的草在外面裹了幾層,這才輕輕放進背囊最底層。做完這一切,他才長舒一口氣,感覺心髒還在激動地怦怦直跳。
回頭看向幽狼獸的屍體,辰宇走過去,費力地將這近百斤的狼屍拖到水潭邊一處燥的岩石後藏好,用樹枝和落葉稍作掩蓋。狼屍太大,他一個人帶不走,只能先藏起來,回頭再想辦法通知鎮上相熟的獵戶一起來搬運,或者等天黑後再來慢慢處理。狼皮和值錢的材料必須先取下。
他先熟練地剝下相對完整的狼皮,卷好。又撬下最鋒利的四顆犬齒和八利爪,用布包好。至於狼肉,他割下了幾大塊最精瘦的,用大葉子包起,也塞進背囊。剩下的,只能先留在這裏,看看有沒有機會再來取,或者便宜山林裏的其他野獸了。
做完這一切,頭已經偏西。山坳裏的光線開始變得昏暗。
辰宇背起明顯沉重了許多的背囊,最後看了一眼藏狼屍的地方和玉骨花原本生長的位置,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沿着原路返回。
前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步伐卻異常輕快。背囊裏那株用油紙和草小心包裹的玉骨花,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在他的肩上,也壓在他的心頭,卻是一種甜蜜的、充滿希望的沉重。
八九百金幣…不,或許能賣得更高!有了這筆錢…
他腦海中已經忍不住開始規劃起來。先去黑曜城,找個靠譜的大藥鋪或者拍賣行鑑定出手。然後買功法,買武器,買丹藥輔助修煉…
元者境界,似乎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