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甄姜與三姐甄道只得相視搖頭,對自己這對似乎着了魔的妹妹頗感無奈。
甄宓唇邊含着淺淺的笑意,她知道劉烽那一笑一眼,其實是給她的。
昨夜那句斬釘截鐵的言語又一次浮現心頭,讓她的心跳快了幾拍,頰邊也微微發熱。
“出發!”
劉烽轉回身去,長槍向前一揮,率赤血龍騎縱馬離去。
甄宓與二姐、四姐幾乎是同時從門後走了出來。
“哎,剛才真該上前和玄菟王說句話的。”
二姐甄脫帶着懊惱說道。
“就是呀!”
四姐甄榮連連點頭,小臉上寫滿了惋惜。
甄宓沒有作聲,只是靜靜望着劉烽離去的那條路,神情略顯出神。
甄逸的夫人張氏注意到女兒的神態,輕聲對丈夫說道:“老爺,咱們宓兒該不是對玄菟王有了好感吧?”
甄逸回頭望了甄宓一眼,含笑說:“玄菟王是當今難得的年輕英傑,同輩之中無人能及,自然會令女子傾心。
不過玄菟王地位特殊,王妃的人選恐怕連他自己也難以全然做主。
你去和宓兒聊一聊吧,如果看不透、放不下這份心思,不如早些止步爲好。”
張氏應了一聲,轉身走向甄宓,輕拉着她的手回了後院。
“宓兒,跟娘說實話,你是不是心裏有了玄菟王?”
張氏在榻邊坐下,將甄宓牽到身旁,溫和地問道。
“哪、哪有!女兒與玄菟王才初次見面,怎麼會……”
甄宓臉頰一紅,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連連否認。
“當真?”
張氏微微一笑,“這樣也好,玄菟王身份不凡,將來即便選定王妃,多半也要尋一個與門戶相當的人家。
咱們畢竟是商賈出身,你就算鍾意玄菟王,至多也只能居側室之位。
不喜歡也罷,不喜歡反倒更好。”
“可王爺說了要娶我當王妃的……就算不做王妃,做側室我也甘願。”
聽母親如此說道,甄宓心中一急,話便脫口而出。
“還說不喜歡?”
張氏眼中帶着了然的笑意。
甄宓的臉徹底紅透了,低下頭細聲說:“女兒也說不上是不是喜歡……只是總想再見他一面。”
張氏輕輕撫了撫她的發絲,柔聲道:“宓兒,女子總要以男子爲依歸。
有時,我們能嫁與誰,並非自己能選。
若能嫁給一個自己看得入眼、甚至心生歡喜的人,是幸運;
若能嫁得一個真心待自己好的人,那是福氣。
只是玄菟王身份實在特殊,你務必想清楚再作決定。”
甄宓點了點頭:“嗯,娘,女兒明白了,我會認真想一想的。”
張氏心中暗嘆:既然玄菟王都已那樣說了,恐怕到時即便宓兒想不嫁,也難由得甄家了。
甄府終究只是商賈之家,如何能違逆大漢玄菟王的意願?
自然,假若甄宓不應允婚事,身爲母親的她,就算舍棄性命也要攔阻。
另一邊,劉烽對這些全無所知。
此刻的他,已經領着赤血龍騎駛離無極縣界,踏入了巨鹿郡的地域。
巨鹿郡能夠算作黃巾軍的重要腹地,郡內幾近所有城邑皆落入黃巾掌控之中。
劉烽未曾選擇進擊黃巾占據的城郭,以他眼下這般有限的軍力,縱使奪得城池也無法分兵駐防。
他此行的職責,是支援盧植、皇甫嵩與朱儁對付黃巾勢力。
率領赤血龍騎一路迅猛奔行,途中只要遇見在城外活動的黃巾隊伍,便率軍沖,一番交鋒後,隨即快速離去。
這般行軍之下,至中平元年五月,劉烽一行終是抵達了廣宗城外漢軍的駐扎營地。
近來這些時,北中郎將盧植領兵進擊大賢良師張角,接連取勝,將張角退至廣宗城內。
張角倚仗城池堅守不出,盧植令大軍圍困廣宗,企圖截斷其糧草供給,使其內部自行潰散。
同一時間,又派人於城外挖掘溝壕,趕制攻城器具,隨時預備發動攻城。
而劉烽,早先在幽州斬除程遠志與鄧茂,又一路朝向廣宗進軍,沿途所遇皆無人能擋。
劉宏不願劉烽獲取太多軍功,便派遣左豐前來催促盧植加快攻陷廣宗。
左豐向盧植索取賄賂,卻遭到盧植回絕,因而懷怨離去。
劉烽領着赤血龍騎到達廣宗城外之際,恰好遇見一名宦官與一行護衛匆忙離開。
稍加追憶,便明白發生了何事。
“下官拜見玄菟王。”
劉烽的行蹤早有哨兵提前回報,盧植在送離左豐後,便帶領衆將官於營帳外迎候。
劉烽下馬,微笑道:“盧中郎乃大漢忠良,不必如此多禮。”
“謝過王爺。”
盧植挺直身軀,仔細打量劉烽,慨嘆道:“與數月前相比,王爺的變化着實巨大。”
從前的劉烽怯懦無能,而今卻周身彌漫凜然氣,成爲所向披靡的戰神。
回想往昔,心中不免涌起萬千感慨。
劉烽含笑道:“還得多謝盧中郎,以及諸位大漢忠臣的維護,否則本王恐怕早已不復存於世間。”
提及此處,盧植不禁低嘆一聲,隨後道:“王爺,還請進主帳敘話,您的親衛可扎營在主帳近側。”
赤血龍騎僅五十人,無需另設營區。
劉烽頷首,令赤血龍騎於主帳旁駐扎,隨即帶着林飛、關羽與張飛步入主帳。
“王爺,請上坐。”
進入主帳,盧植有意將主位讓予劉烽。
畢竟劉烽是皇室長子、大漢玄菟王,地位尊崇。
劉烽抬手推辭道:“本王僅是協助盧中郎破敵,主帥仍是盧中郎,本王坐於此位便可。”
言罷,劉烽走至左側首位落座。
東漢時以左爲尊,左首位是除主位外最顯貴之席。
見劉烽態度堅定,盧植也不再多勸。
待其在主位坐下後,其餘衆將方才依次入座。
盧植環顧衆人,徐徐道:“如今,我軍已將張角困於廣宗城內。
只需嚴守糧道,便可斷其補給。
待城中糧盡,廣宗便不攻自破。
然而,爲防變故,攻城器械的制備亦不可鬆懈。”
這些情勢,衆將士自然都已明了。
盧植之言,也是特意說予劉烽知曉。
待盧植說罷,劉烽對此處局勢也已大致掌握,與過往所知並無太大差異。
他抬頭望向盧植,問道:“盧中郎,本王前來時見一黃門匆匆離去,面上似帶怒容,不知發生何事?”
“稟王爺,那黃門名爲左豐,借督察戰況之名前來,卻暗中向將軍索要財物。
將軍嚴詞拒絕,恐怕是觸怒了此人。”
一名偏將語氣憤然地說道。
“哦?竟有這等事?”
劉烽早已料知,面上卻仍露出些許訝異。
“唉!這些可恨的宦官,竟前來前線向吾索取賄賂。
吾三軍將士糧草尚且吃緊,哪有餘財可供給他。”
話題提及那黃門官吏,盧植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連連搖頭嘆息,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關羽沉默不語,只是緩緩撫過頜下長須,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
一旁的張飛則按捺不住,高聲嚷道:“早曉得那沒的東西這般行事,當初俺就該直接挺矛上去,戳他個透心涼!”
他聲如洪鍾,震得盧植等人不由得抬手掩耳,紛紛面露驚異地望向他。
這嗓門,實在是響亮得驚人。
劉烽此刻也做出滿腔憤慨的模樣,言道:“朝廷不明,奸佞橫行,着實令人悲嘆。
不知那張讓閹人使了何種手段,竟將朕的父皇迷惑到這般境地。
待本王將來返回洛陽,定要親手了結此獠。”
眼見劉烽如此激憤,盧植臉上再度掠過一抹遺憾之色。
身爲大漢皇長子,劉烽的才具本是毋庸置疑。
本可順理成章地入主東宮,將來承繼大統。
然而不知何故,年已十六的皇長子不僅未被立爲儲君,反倒被遣至玄菟邊郡。
玄菟王的名號聽着雖顯貴,明眼人卻都看得出,當今天子並無意讓劉烽繼承大位。
若皇長子仍舊如從前那般庸懦,衆人或可稍解其意。
但如今的皇長子如此出衆,即便不及高祖、武帝,也決然相差不遠。
盧植與皇甫嵩等人實難明白,天子爲何這般不喜劉烽。
盧植善意提醒道:“王爺慎言,此話萬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倘若傳入洛陽,恐於王爺多有不利。”
劉烽頷首道:“盧中郎並非外人。
若非中郎往回護,本王亦難有今。”
聞聽此言,盧植面上露出些許笑意,鄭重道:“王爺系大漢將來的指望,下官必誓死護持這線曙光。”
劉烽微微一笑,並未接續此言。
隨即他神色一正,肅然道:“暫且不談這些。
盧中郎可知,危機已近在眼前?”
盧植略顯疑惑:“危機?王爺是指張角麼?其麾下黃巾力士確然驍悍難敵。
但下官已將其困於廣宗城內,只需再圍困一兩月,彼輩自當潰散。”
劉烽搖頭:“明面的敵人並不可懼,可懼的是身後暗施冷箭之徒。”
盧植沉思片刻,恍然道:“王爺說的是左豐?此人有能耐構陷下官?”
劉烽點頭:“正是。
左豐本人雖無大能,但小人向來擅以唇舌搬弄是非、羅織罪名。
今中郎開罪於他,待其返歸洛陽,必在御前誣告中郎。
屆時天子震怒,中郎恐有囹圄之禍。”
“這……”
盧植此前未曾慮及此處,不禁嘆息,“若果真如此,又如之奈何?下官身陷牢獄尚不足惜,只怕大軍無人統率,被張角乘隙反撲。
屆時大好局面,必將毀於一旦。”
“怕他作甚!等來抓盧將軍的人到了,看俺不將他們一個個全都砍了!”
張飛拍着膛,再次揚聲喊道。
“翼德,不得放肆。”
關羽眉頭微蹙,沉聲喝止,“那是朝廷欽使,若加害,非但無助,反會坐實盧將軍罪名,累及全家。”
張飛嘴裏嘟囔了幾句,終未再言。
雖未如史載那般義結金蘭,但不知何故,張飛對關羽之言常常聽從。
劉烽淡然一笑:“斬欽使自不可行,那反倒授人以柄。
唯一的化解之道,便是在左豐攜聖旨抵達之前,搶先攻破廣宗。”
盧植嘆息搖頭:“張角龜縮不出,若強行攻城,縱能得勝,亦必傷亡慘重,徒耗兵力,實非良策。”
帳中諸將皆點頭稱是。
倘若盧植不惜士卒性命強攻,廣宗或許早已攻陷。
但那將折損多少將士?
劉烽卻從容笑道:“無妨。
攻破廣宗之事,便交由本王。”
盧植眼神一亮,忙問:“王爺已有妙計?”
劉烽雙目微眯,緩聲道:“此前張角糧隊遭我軍盡數截,城中存糧蹙。
依本王之見,如今……也是時候讓張角‘得’到些許糧草了。”
四十二回 劉烽的謀策,齎糧進城內
盧植稍有遲疑,略作思索後驟然拊掌,歡然道:“甚妙,甚妙,殿下深謀遠略,下官拜服。”
張飛側首向關羽問道:“關兄,他們所言何意?俺怎聽不明白?”
他自以爲話音頗低,卻不料衆人皆聞於耳。
關羽詳釋道:“主上之意,是令我輩僞作張角運糧之隊,爲張角送糧入城。
一俟進城,便有破門之機。”
“原來是這樣。”
張飛豁然開朗,點頭不已。
劉烽淺笑,此計本來未爲難事,只是常人少能思及此處。
只因假扮張角運糧者,勢必不可衆多。
人數若繁,愈易顯破綻。
然人數過稀,又遍布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