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在家屬院住了下來。
雖然出門總會有軍嫂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她,還有人背地裏偷偷地喊她“懶婆娘”。
可再怎麼說,也算是安頓下來了不是?
第三天,王興梅休假,就領着蘇曼卿去公社打電話。
整個海島就是一個縣城,面積不算小,從家屬院到公社也有七八公裏。
沒有車子只能靠兩條腿走過去,好在有人說話,也不至於太無聊。
或者說,蘇曼卿根本沒機會無聊。
王興梅帶了兩個娃,一個一歲多,一個四歲。
一歲多的閨女被她背了起來,四歲的兒子就由蘇曼卿牽着。
可小男娃精力就是旺盛,才走出家屬院,他就撒開了手,根本不讓她牽。
一會跑一會跳,一會又撿石頭砸兩邊都樹林,一會又折樹枝來打兩邊的草。
不僅如此,他還時不時從草叢裏抓點啥出來給蘇曼卿看。
蘇曼卿從一開始的震驚害怕,到後來也漸漸淡定了下來。
只見他一會抓只蚱蜢,一會抓只蜻蜓,一會抓條蜥蜴,一會抓條……
忽地,原本還淡定的蘇曼卿,在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毛…毛蛋!你手裏抓的是什麼?”
顫抖的聲音帶着說不出的驚恐,她抖着手指着他手上的東西。
毛蛋則一臉興奮地抓着手中長條狀扭來扭去的東西,朝她奔過來!
蘇曼卿渾身的血液頓時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
片刻後,她發出尖銳爆鳴!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聽到她的尖叫聲,剛才走進樹林裏撿柴的王興梅嚇了一跳!
手中的柴火一扔,她背着小奶娃身姿靈活地往外沖。
一邊跑,她一邊問道:“曼卿怎麼了?”
蘇曼卿已經跳開了好幾步,抖着聲音朝她道:“蛇!是蛇!”
聞言,王興梅這才看到自家糟心兒子手中拿着……不正是一條蛇?
臉一黑,她怒吼了一聲!
“丁志強!你皮癢了?”
可毛蛋像是早就已經習慣了母親的獅吼功一般,不僅不害怕,還獻寶一般,把蛇遞到王興梅面前!
“媽媽!你看!是肉!我要吃肉!”
毛蛋眼裏沒有對蛇的恐懼,全是對吃肉的渴望。
而王興梅也不愧是毛蛋的親媽,在最初的憤怒過後,她變戲法一般從身上拿出一個…麻袋?
接着,熟練地將蛇裝進袋子裏。
“以後不許拿蛇來嚇你嬸子,知道沒?”
是不許拿蛇嚇嬸子,不是不許抓蛇!
蘇曼卿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木着一張臉,看着王興梅喜滋滋地把麻袋封好口。
“曼卿,我跟你說,這個蛇羹可美味了,等做好了我端一碗你嚐…”
王興梅一邊說着,一邊朝蘇曼卿走去。
可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蘇曼卿猛地退後了一步,頭直接搖成撥浪鼓。
“不要!”
“哎喲,這蛇只是看着嚇人而已,其實一點都可怕,等你嚐過蛇羹就知道了,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王興梅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蘇曼卿還是堅定地表示拒絕。
見此,王興梅只能遺憾作罷,可嘴裏還是時不時念叨一句。
“不識貨啊不識貨。”
蘇曼卿:……
兩大兩小繼續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興梅胖揍了一頓的原因,接下來的路程毛蛋老實多了。
也沒再抓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給她了。
小的那只倒是時不時扭過頭看她,還朝她齜着自己幾個小牙齒。
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喊着“枕”。
七八公裏的路程,幾人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
這年代本來就落後,海島的公社更是比不上外面的。
簡陋的街道兩旁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偶爾間隔着一兩間夯土房,屋頂鋪着灰黑色的瓦片。
幾人先是來到郵電局。
郵電局一間灰磚平房,門楣上釘着褪色的"郵電所"木牌。
門是敞開着的,走進屋內,水泥櫃台磨得發亮,牆上貼着泛黃的《人民郵電》宣傳畫和手寫郵資表。
木質分揀格架占去半間屋,角落裏擺着老式手搖電話機。
蘇曼卿先是把一封信放進信封裏,才找到工作人員說要打個電話。
聽到她要打電話,穿着綠色制服的女同志瞥了她一眼,隨即懶洋洋地說道:“打電話兩毛錢一分鍾。”
聽到兩毛錢一分鍾的電話費,王興梅倒吸了口氣!
要知道她男人作爲營長一個月也才六七十的工資。
“我知道的,你幫我撥號吧。”
蘇曼卿說着,將手中的電話號碼遞了過去。
看到竟然是京市的區號,而且看着還是軍區的電話,女工作人員臉色微變,態度也好了不少。
“請等一下。”
說着,她就轉身去撥號了。
這年代的通訊技術很落後,這邊撥過去,中間還有個接線員,把電話接到相應的號碼上,才能接通電話。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過了約莫十來秒,那頭突然響起苗倩熟悉的大嗓門:“喂?哪位?”
沒想到這麼巧,接電話的人就是苗倩,蘇曼卿驚喜不已。
壓下心中的激動,她輕聲道:“倩倩,是我。”
“卿卿?!”苗倩聽到她的聲音像是一愣,隨即又拔高了幾個度,“你跑哪兒去了?怎麼這麼久都沒見你人!”
聽到話筒裏關切的聲音,蘇曼卿眼眶有些澀澀的,頓了頓,她才開口道:“我來海島了。”
“什麼?!”苗倩驚得差點摔了話筒,“你怎麼跑那兒去了?”
見她一如既往一驚一乍的,蘇曼卿又好笑又無奈。
想了想,她開口道:“我隨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