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公主?”
與稷辰打上照面的刹那,邊夫人的詫異甚至來不及掩飾。
在她的料想中,以左丘無儔的閱歷眼光,看上的女子縱使不是傾國傾城,也必定超凡脫俗,而面前的越國公主,雖眉眼姣好,但面相青澀,身形羸弱,實在看不出具有征服那樣一個男子的魅力。
“稷辰有禮。”縱然嬌氣未除,卻也不乏一國公主應有的大氣,稷辰落落大方地欠首見過。
“……邊瑤有禮。”邊夫人福身的當兒,嫩綠絲質的披帛沿着雪白緞服包裹的豐潤香肩軟軟滑下,又不經意攏回原處,那一個舉手投足,連女人也會目眩神迷。
扶襄旁觀,心中平心而論:單論容貌,位邊夫人不及阿寧,但這一份嬌嬈曼妙的風情,卻是阿寧比之不上的。
“辰公主到風昌多日,邊瑤早該盡地主之誼,在此自罰三杯作爲陪罪。”
邊夫人那廂連飲,稷辰也將案上的玉盅舉起,“久病之人不勝酒力,稷辰飲此杯以謝夫人盛情。”
話端的開始,無非是些日常寒暄,邊夫人不急於扯入正題,稷辰也按事先的安排不疾不徐地漫談沿途景致。邊夫人始覺得這個年幼的異國公主不可貌相起來。
“不知稷辰公主與左丘家主是如何相識的?”不經意間,邊夫人問。
“談不上相識,也不過是探望姑姑的時候偶然遭遇。”實則,外間的傳言扶寧一字未向公主稟告,稷辰自是全然不知,這番話是扶襄親授,公主照搬而已。
“我倒忘了,左丘家的侯爺夫人是公主的親姑姑,相必侯爺夫人很樂見親上加親罷?”
“這……”稷辰公主暗瞟了瞟右側的扶襄。“姑姑她並不過問晚輩的事,端看晚輩們自個兒的造化而已。”
“這話也有理,有些事看得是緣分。”邊夫人小呡一口,佳釀潤得唇色魅紅,眼波如醉。
扶襄蹲下身來,執壺爲公主斟酒。
稷辰舉杯,“就如稷辰與夫人,能在風昌相識,更是難得的緣分。不知道稷辰有沒有福分叫夫人一聲‘姐姐’?”
“公主不棄,邊瑤自然樂意,今後在這風昌城內,我們彼此也算多了一個親人,妹妹有什麼心事,只管來找姐姐傾訴。”
“……真的?”稷辰眼角向扶襄暗瞟,一口氣鬆了下來:總算等到了這一句。
邊夫人笑得花枝亂顫,“姐姐還會騙妹妹不成?”
“姐姐可否幫稷辰一個忙?這個忙,對姐姐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對稷辰卻是至關緊要。”
“……哦?”
“姐姐可否邀請三家家主共聚一堂,讓稷辰完成拜會?開春節那日,稷辰錯過了。”
邊夫人瞳心一轉,“妹妹爲何不直接找無儔幫這個忙?”
“稷辰與左丘家主僅是一面之交,不敢勞煩。”
“……是麼?”邊夫人望着這稚氣未脫的小女子容色中透出的那抹淡淡執拗,不由莞爾。“既然如此,姐姐就幫妹妹這個忙了。”正巧就近觀望這對緋聞男女的真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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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此趟邊園之行,扶襄、扶寧作了半日的準備,再對公主進行了半日半夜的強行灌輸,如今完滿歸來,稷辰一掃前往時怏怏臉色,喜孜孜向二人道謝。
“多謝二位姐姐,讓稷辰在這風昌城內又多了一位姐姐。”
扶寧笑笑未言。
扶襄恭聲道:“公主方才表現得當真是妥貼極了,有邊夫人在,對三家家主的拜會必定能夠順利完成。”
“這個左丘無儔很難纏麼?爲什麼這些天來來往往的人談得都是他?連這位這麼美麗的邊姐姐話裏話外也少不了他?”
“是呢,很難纏。”扶寧嘆氣道。“所以公主,若當真與這個人見了面,比今日的小心應付還要小心十倍呢。”既然有人喜歡與她們裝傻扮純真,她也樂意給予充分的配合,想演大家一起,何樂不爲?
“可是,我們明明與這位左丘家主並無深交,爲什麼所有人似乎認爲稷辰與他情誼匪淺?”
扶寧面色一苦,澀聲道:“但凡質子質女,哪一個不是處境……算了算了,無非是好事者的臆測而已,清者自清,請公主無須太過介懷。”
“也好。”善解人意的公主殿下未繼續深究。
同一時刻,邊園小軒內,貴妃榻上的邊夫人皓腕如雪,舉一頂翠色茶盞,內盛解酒香茗。
“依翠,你怎麼看那個越國公主?”
正以小爐煨着紅泥小壺的侍女答:“看上去弱不禁風,至於真弱假弱,有待商榷。”
邊夫人唇勾贊許笑靨,“你這小丫頭的眼睛越來越毒了呢。”
“但不管怎麼看,奴婢始終覺得她不像是左丘家主會喜歡的人。”
“爲何?”
“左丘家主乃頂天立地的男兒,能站在他身邊的,僅僅是仰望他的光輝是不夠的,而這位公主怎麼看也不似能夠與家主並駕齊驅的女子。”
“有理。”心腹侍女的分析可謂切中肯綮,淡淡的悵惘抹上美顏。
“不過……”
“不過?”
“奴婢倒覺得越國公主身邊的兩個侍女非同一般。”
“哦?”邊夫人蛾眉淡挑。“怎麼說?”
“一個的容貌太美,另一個……”
“另一個如何?”身爲主子,全副的注意自然盡數放在那位穿越國宮裝的主子身上,倒不曾留心其他。
“說不上來如何,奴婢只是覺得那人不像是個奴婢出身的。”爲奴者,受周遭環境的趨使與默化,日復一日,形容舉止間難免就要帶出一絲卑微奴顏,但那個女子……當真是說不上來如何,卻讓人難易忽略。
“挑個吉慶日子,邀三家家主到驪園小聚,是真是假,到時不難一目了然。”話聲內伴着一聲低低沉喟。多想有一個人可以當真讓無儔動心,給他一份可以受人祝福的溫暖情愛,那樣,她也就……也就……
“看來,瑤姐姐對你的終身大事很是掛心呢。”
滄月樓內,正低首沉浸於邊疆布防圖內的左丘無儔被一記拍肩高笑打斷思緒,抬頭看,一襲寶藍長袍的南蘇開施施然落座對面。
他眉峰微蹙,“你晚到了。”
“晚到好過不到,何況還帶來了你最感興趣的資訊。”
“邊夫人邀宴越國公主?”這等事,作爲“人參事件”的後續,自然不可能逃過風昌衆生的關注,有何稀奇?
“如果這事不足以使左丘家主動容,不知原國與闕國聯姻聯防的消息夠不夠分量?”